“等不了。”
三个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念转头,看见一个穿着刷手服、外面套着白大褂的高瘦身影走了进来。
是陆承宇。
他显然是从手术室直接过来的,额发还有些潮湿,眉眼深邃,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监护仪屏幕和患者。
“陆医生!”值班医生像看到了救星。
陆承宇没多话,走到床边,快速查看了患者瞳孔、颈静脉,又亲自听诊了心肺。
“血压还在掉,随时可能室颤或心脏破裂。送手术室,急诊搭桥。”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是陈述句。
然后他看向苏念和另一个护士:“准备转运,多巴胺泵维持血压,除颤仪跟着。通知手术室,急诊CABG,我主刀。”
“是!”苏念立刻应道,转身去推急救药品车和除颤仪。
她的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陆承宇身上那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全局的气场。
像风暴中心突然出现的定海神针,混乱和焦虑似乎都被他隔绝在外。
转运过程惊心动魄。
患者血压一度掉到测不出。
陆承宇一边快步跟着平车,一边语速极快却清晰地指挥用药:“多巴胺加量,快!准备阿托品0.5毫克静推!”
苏念准确地执行着每一个指令,手指稳定地推注药物。
在进入手术专用电梯的瞬间,患者突然抽搐,心电监护刺耳地报警——室颤!
“除颤仪!200焦耳,准备!”陆承宇的声音陡然拔高,却依旧没有慌乱。
苏念早已将除颤仪电极板涂好导电膏,递过去。
陆承宇接过,干脆利落:“所有人离床!清空!”
“砰!”患者身体弹起又落下。
监护仪上依然是一条混乱的细线。
“再次除颤,200焦耳!”
第二次电击。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敲在人心上。
然后,那条要命的细线挣扎着,重新出现了规律的QRS波群。
“恢复窦律!”苏念盯着屏幕,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如释重负。
陆承宇看了她一眼,很短的一瞥。
什么也没说,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快,进手术室。”
手术室的大门在身后合拢,将一切喧嚣隔绝。
苏念和急诊科的同事被挡在外面,只能等待。
她后背的护士服已经被汗浸湿了一片,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
她靠在墙上,慢慢平复着呼吸,嘴里又泛起了想含一颗薄荷糖的渴望。
那个男人的眼神,冷静、专注、像手术刀一样锋利,却又带着一种沉重的、背负着什么的东西。
和他“冰山”的传闻不太一样。
苏念默默地想。
四个小时后,手术室灯灭。
陆承宇率先走出来。
刷手服外套着的绿色手术衣有些褶皱,脸上是浓重的疲惫,但眼神清明。
“手术顺利,送ICU监护。”他对等候的家属言简意赅地说完,点了点头,便转身朝医生通道走去,背影挺拔却透着孤直。
苏念正在帮ICU护士交接,抬头时只看到他消失在走廊拐角的侧影。
她低头,继续核对引流管和用药,心里却莫名地,轻轻动了一下。
像平静湖面被一粒小石子叩击,荡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