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趁着间隙,在护士站角落的本子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那是她的工作日记,不记医疗数据,只记一些片段:那位老爷爷终于等到儿子从外地赶来了,那个车祸受伤的年轻妈妈,昏迷前最后一句话是问孩子怎么样了。
还有,今晚的星星很少,但月亮很亮。
苏念写完,合上本子,轻轻舒了口气。
她望向窗外,正好能看到住院部高耸的轮廓。
她听说过心外科那位年轻的陆承宇医生。
技术顶尖,但也冷得像块冰。
同事间流传着他手术零失误的传说,也流传着他拒绝所有联谊邀请、独来独往的孤僻。
“都是治病救人,哪有那么玄乎。”
王姐曾一边核对医嘱一边说,“医生也是人,压力大了谁还没点怪癖。小苏你啊,就是太容易把别人想得太好,也容易把别人的冷淡太当回事。”
苏念只是笑笑,没说话。
她只是觉得,在生死场里待久了的人,心里大概都藏着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伤。
就像她需要用薄荷糖来提神镇定,那位陆医生,或许也有他的“月光曲”。
夜色渐淡,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一天的忙碌即将开始,而某些轨迹,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靠近。
下午四点,本该是交接班前的相对平静时段,急诊科却突然被一阵急促的平车滚轮声和家属的哭喊打破。
“医生!医生救命啊!我爸他胸口疼得不行了!”
苏念正在给一位发烧的患儿贴退热贴,闻声立刻抬头。
平车上是一位约莫六十多岁的男性患者,面色灰白,大汗淋漓,一只手死死揪着胸前的衣服,呼吸急促。
“快!送抢救室!疑似急性心梗!”值班医生一边快速检查一边喊道。
抢救室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监护仪连接,吸氧,建立静脉通道……苏念的动作快而稳,配合着医生的指令,声音清晰地复述着生命体征:“血压90/60,心率130,血氧92%……”
“心电图!”医生催促。
心电图机推过来,波形显示在屏幕上——典型的ST段抬高。
情况危急。
“请心内科、心外科急会诊!准备溶栓!”值班医生额头见汗。
苏念一边协助抽血送检,一边留意着患者的状况。
老人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嘴里含糊地念叨着“疼……闷……”。
他的儿子,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被拦在抢救室外,扒着玻璃门,眼睛通红。
会诊医生很快赶到。
心内科医生看了心电图和初步检查结果,面色凝重:“广泛前壁心梗,溶栓风险高,建议尽快做PCI。”
“导管室已经准备好了,但今天当值的介入医生还在另一台手术上,至少需要二十分钟。”匆匆赶来的导管室护士汇报。
二十分钟,对心肌细胞来说,每一秒都是不可逆的死亡。
就在所有人都焦急万分的时候,一个冷静低沉的声音,骤然插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