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卯时刚过,林野就揣着半袋粗粮饼子溜到了淬灵池。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池面蒸腾的灵气带着清晨的凉意,像层薄纱裹在玉石上。他找了块背风的青石坐下,刚啃了两口饼子,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巧的脚步声。
“喂,杂灵根的,我来了。”
苏清月拎着个描金食盒站在晨光里,双丫髻上还沾着点露水,粉色衣裙被风一吹,像朵刚绽开的桃花。她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啪”地打开,里面码着两碟精致的点心——一碟是雪白的灵米糕,上面撒着碎碎的桂花;另一碟是琥珀色的蜜饯,看着就甜得发腻。
“这是我让膳房新做的。”苏清月拿起块灵米糕递过来,“灵米磨的,加了点凝露草汁,你试试?”
林野接过来,指尖触到米糕的温度,温温的,还带着点微弱的灵力波动。他咬了一小口,米香混着桂花香在舌尖炸开,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细腻,更奇的是,米糕滑进喉咙时,竟化作一缕温润的灵气,顺着食道慢悠悠地往丹田钻。
“怎么样?”苏清月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夸奖的小丫头。
“好吃。”林野老实点头,又咬了一大口。这一口下去,丹田处那团刚凝聚的灵力突然“嗡”地转快了半圈,周围飘散的驳杂灵气像是被吸引,竟主动往他经脉里钻。
苏清月看得直咋舌:“真的有用啊!我昨天回去问我爹,他说古籍里确实提过‘食灵体’,说是能将食物中的精粹转化为自身灵力,只是千万年没出过这样的体质,都当神话看了。”
林野心里一动:“那你知道这体质怎么修行吗?”
“不知道。”苏清月摇头,拿起块蜜饯扔进嘴里,“不过我猜,你吃的东西灵气越纯,对你越有好处。比如灵米、仙草、妖兽肉……”她说着突然眼睛一亮,“对了!今天上午外门有试剑台考核,胜出者能领一块‘聚灵玉’,那东西灵气足得很,你要不要去试试?”
林野愣了愣:“试剑台考核?我连剑都不会用。”
他别说佩剑了,长这么大摸过最锋利的东西就是砍柴刀。青云宗的剑术课都是给内门弟子开的,外门弟子最多学两套粗浅的拳脚,还是用来对付低阶妖兽的。
“怕什么,”苏清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大,却带着股笃定,“你不是能靠吃的攒灵力吗?实在不行,揣两块灵米糕上去,打不过就啃一口,说不定有奇效。”
这话说得像胡闹,林野却莫名有点心动。聚灵玉他听说过,是蕴含精纯灵气的玉石,能辅助修行,一块少说抵外门弟子半年月例。要是能拿到,说不定能早点突破炼气二层……
“走嘛走嘛,”苏清月拉着他的袖子往山下拽,“我去给你找把剑,再教你两招基础的劈砍,应付外门那些家伙够了。”
林野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手里还攥着半块灵米糕,看着少女雀跃的背影,突然觉得这“食灵体”带来的,好像不只是修行的门道。
半个时辰后,试剑台周围已经围满了外门弟子。
高约三丈的青石台旁插着面锦旗,上面绣着“青云外试”四个大字,风一吹哗啦啦响。林野拎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站在台边,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那不是杂役房的林野吗?他来凑什么热闹?”
“听说灵根检测是五行杂灵根,长老让他三天后滚蛋呢!”
“怕不是来丢人现眼的,就他那两下子,怕是连剑都举不起来。”
林野充耳不闻,默默把苏清月塞给他的油纸包揣进怀里——里面是五块灵米糕,说是关键时刻能救命。刚才苏清月教了他三招:劈、砍、刺,说是青云剑法最基础的三式,练好了也能唬人。
“下一场,王虎对林野!”负责喊场的外门执事高声喊道。
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咚”地跳上试剑台,手里的钢剑耍得虎虎生风,胸口的肌肉鼓鼓囊囊,显然是练过外家功夫的。他瞥了眼刚上台的林野,嘴角撇出个嘲讽的笑:“小子,识相的自己下去,免得爷爷动手伤了你。”
林野握紧手里的铁剑,没说话。他能感觉到丹田处的灵力在慢慢转动,比昨天又凝实了点,这得归功于早上那几块灵米糕。
“找死!”王虎见他不应,大喝一声,钢剑带着风声劈了过来,招式粗野,却带着股蛮力,显然是常年跟妖兽搏杀练出来的狠劲。
林野想起苏清月的话,脚尖一点,往旁边跳开,勉强躲过这一剑。铁剑被对方的剑风扫到,震得他虎口发麻。
“就这点能耐?”王虎狞笑一声,剑招更猛了,招招往要害招呼。
林野只能狼狈躲闪,他的灵力还太弱,没法像内门弟子那样用灵力加持身法,只能靠多年干杂役练出的灵活身手硬撑。没一会儿,他的胳膊就被剑风扫到,划开道血口子,疼得他龇牙咧嘴。
台下的哄笑声更大了。
“我就说他不行吧,撑不过三招!”
“快看,他手流血了!”
林野咬着牙,突然想起怀里的灵米糕。他瞅准个空隙,猛地往后跳开两步,趁着王虎收招的瞬间,飞快地从怀里掏出块米糕塞进嘴里。
灵米糕一入口,温润的灵气立刻涌遍全身,胳膊上的伤口都不那么疼了,丹田处的灵力团“嗡”地转快了,甚至有丝丝缕缕的灵气顺着手臂流到了握剑的手上。
“咦?”王虎愣了一下,刚才还跟丧家之犬似的小子,怎么突然眼神亮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林野动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只觉得握着铁剑的手突然有了力气,丹田的灵力顺着手臂往剑尖涌。他想起苏清月教的“劈”字诀,凭着一股直觉,铁剑带着风声砍了出去。
这一剑跟刚才的狼狈截然不同,虽然招式依旧生涩,却带着股奇特的韵律,仿佛有股看不见的力量托着剑刃。
“铛!”
两剑相交,王虎只觉得一股温和却韧性十足的力道涌来,震得他钢剑差点脱手。他惊讶地看着林野:“你……”
林野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嘴里的灵米糕还在发挥作用,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他凭着一股蛮劲,又使出了“刺”字诀,铁剑直直地往王虎胸前刺去——当然,他留了手,只是想逼对方后退。
可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
铁剑的剑尖刚要碰到王虎的衣襟,林野丹田的灵力突然猛地一涌,像开了闸的洪水,顺着手臂全灌进了铁剑里。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突然发出“嗡”的一声轻响,剑身上竟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速度骤然加快,“噗”地一声,刺穿了王虎胸前的护心镜,剑尖贴着他的皮肉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王虎吓得脸都白了,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台上,指着林野说不出话。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傻了——那把破铁剑怎么发光了?那小子明明是杂灵根,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灵力爆发?
林野自己也懵了,他看着手里还在微微发烫的铁剑,又摸了摸怀里剩下的灵米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灵米糕……劲儿也太足了吧?
负责裁判的外门执事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高声宣布:“林野胜!”
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接着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他作弊!肯定用了什么禁术!”
“杂灵根怎么可能赢王虎?这里面有问题!”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个清冷的声音:“谁不服?”
苏清月不知何时站在了台下,双手抱胸,挑眉看着闹事的人:“试剑台规矩,胜者为王,有本事你们上去跟他打一场?”
她是宗主的女儿,没人敢不给面子。刚才嚷嚷得最凶的几个人立刻闭了嘴,只是看林野的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好奇,嫉妒,还有点畏惧。
林野走下试剑台,苏清月赶紧跑过来,拉着他的胳膊检查:“你没事吧?刚才那下好险!”
“我没事。”林野摇摇头,心里却七上八下的,“刚才那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管他怎么回事,赢了就好!”苏清月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走,领聚灵玉去!我倒要看看,这聚灵玉跟你的灵米糕比起来,哪个更‘好吃’。”
林野跟着她往执事房走,背后是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握剑的地方还残留着淡淡的暖意。
他好像有点明白苏清月昨天的话了。这“食灵体”的修行路,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离奇。而那把突然发光的铁剑,又藏着什么秘密?
怀里的灵米糕还剩四块,林野摸了摸,突然有点期待——下一次,又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