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过鎏金雕花窗棂,将室内暖光揉得愈发柔润。方才集市烟火的余温尚在指尖,弗雷德里克指尖却轻叩着天鹅绒扶手,节奏缓而沉,藏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紧绷。
他素来是这般,将心绪敛得极深。旁人只道他孤傲清贵,却不知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下,藏着对音律的执拗与敏感。那位宫廷小提琴手父亲的指责,如细密的针脚,悄悄织在他心底——技巧不够沉稳,旋律太过自我,不肯屈从于宫廷乐律的规矩。这些话他从不对人倾诉,只将不甘与委屈裹在矜贵的外壳里,像守护着绝不能被玷污的乐谱。
莲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没急着开口,只是缓缓放下蜜茶杯,瓷底轻叩大理石桌面,一声清响,如琴键上最轻柔的落音,打破了沉默。
“弗雷德里克,”她的声音柔得像淌过琴弦的月光,“你父亲的严苛,从不是否定你的天赋。”
少年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翳,唇线抿得笔直,依旧是那副不肯轻易妥协的模样。可指尖悄然收紧的弧度,却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波澜。他从不是会辩解的人,更不会为了迎合他人扭曲自己的旋律——这是他身为作曲家的底线,亦是刻在骨血里的桀骜。
莲娜轻轻覆上他紧绷的手背,掌心的温度安定而温柔:“他困在宫廷数十年,眼里只有刻板的规则,看不见你指尖下独属于克雷伯格的灵魂。”
她的话像一缕清风,吹散了少年心头积郁的阴霾。弗雷德里克抬眸,蓝宝石般的眼眸里,不甘与骄傲交织,却又漾起一丝被理解后的动容。他心思缜密,城府深藏,习惯独自揣摩世间冷暖,从未有人这般温柔地为他拨开迷雾,告诉他不必低头。
“父亲一生都在为他人演奏,”莲娜的声音愈发轻缓,“为宫廷,为权贵,早已丢失了属于自己的音律。”
少年沉默良久。他缓缓松开指尖,肩线悄然松弛,却依旧维持着矜贵的姿态,未曾有半分失态。他没说话,只是轻抬另一只手,理了理袖口精致的蕾丝,动作优雅如古画里走出的贵族,眼底却已掠过一片澄澈的坚定。
他从不需要廉价的安慰,只需要一份懂他的支撑。莲娜的话语,恰如为他筑起了最安稳的屏障。那些藏在孤傲外壳下的执着,那些不愿妥协的坚持,在这一刻,有了被接纳的底气。
暖光漫过二人周身,他亲手谱写的轻缓乐章仍在流淌,与窗外晚风携来的花香相融。莲娜的指尖还轻搭在他手背上,温柔得如同暮色里的月光。弗雷德里克垂眸望着交叠的指尖,唇角弯出一抹极淡的下垂,浅得几乎看不见,却隐藏了所有阴霾。
他的脸转向莲娜
“弗雷德里克家族不是任何人的陪衬”
他的眼神中划过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坚毅和沉稳,他用几近颤抖的声音说道
“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
“生有涯,艺无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