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娜望着他,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她知晓眼前的少年生来便带着疏离的冷郁,习惯用孤傲的外壳包裹自己敏感细腻的心,唯有在真正亲近之人身边,才肯露出这般柔软无害的模样。克雷伯格感受到小姨的目光,抬眼相望,两对澄澈的蓝宝石再次相撞,无需言语,便已将所有的依恋与温情尽数传递。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靠在柔软的天鹅绒沙发上,听着熟悉的旋律,嗅着满室花香与茶香交织的气息,任由温暖将自己层层包裹。往日里萦绕心头的孤寂与清冷,在此刻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安稳、惬意,与被人珍视的美好。
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没有世俗的纷扰,没有旁人的不解,更没有苛刻的要求,只有爱他、陪他、惜他的人相伴,有美食、有琴音、有暖阳,有独属于家族亲情的,温柔的小姨陪同。他微微阖上眼,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孤傲而桀骜不驯的小隼,终于在这份独有的温情里,找到了最安心的窠巢。
两人一同出门走向喧嚣热闹的集市,莲娜小姨的指尖轻轻点过摊位上一枚镶嵌着细小蓝宝石的银质胸针,细碎的光芒落在她温柔的眼尾。弗雷德里克垂眸望去,那枚胸针的弧度恰好与他曾在乐谱上勾勒过的一段颤音相似,清冽又雅致。他并未多言,只对着摊主微微颔首,那是属于贵族少爷独有的、含蓄却不容置疑的示意,动作轻缓得如同按下一架古钢琴上最柔软的琴键。
待到胸针被小心包好递到手中,他没有立刻收起,而是微微侧身,面向身旁的莲娜。浅金色的卷发被微风拂过几缕,落在光洁的额角,他抬手,极轻地将那枚胸针别在她衣襟的丝绒缎带上,指尖不经意擦过柔软的面料,动作矜贵而郑重。
“很衬你。”
他的声音清浅如冰下流水,平日里惯常的淡漠褪去大半,只余下一层温软的光泽。集市的喧闹仿佛在他周身自动退去,只剩下两人之间安静的默契。他从不是擅长言辞热烈表达的人,孤傲的骨血里本就没有市井的亲昵,可所有的在意,都藏在这一低头的温柔里。
不远处,卖果酒的老人推来一车晶莹的葡萄汁,盛在雕花玻璃杯里,折射出夕阳般的暖红。莲娜取过一杯递到他面前,笑意温软:“尝尝看,比宫廷里的甜酒更清爽。”弗雷德里克微微蹙眉,似乎对这般市井饮品仍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疏离,却还是顺从地接过,指尖抵着冰凉的杯壁,浅尝一小口。
清甜的果香在舌尖化开,没有烈酒的浓烈,只有自然的温润。他抬眼看向莲娜,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又悄悄浮现,浅得几乎看不见,却足以让那张清冷矜贵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
“尚可。”
他依旧维持着少爷的矜持与体面,不肯轻易夸赞,可眼底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早已将他的欢喜尽数流露。
两人沿着铺满鹅卵石的小路缓缓前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弗雷德里克一手轻握丝质手杖,一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偶尔在莲娜被行人稍稍靠近时,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轻靠半步,用自己清挺的身影隔开喧嚣。他依旧不喜热闹,依旧眉眼疏离,可这人间烟火,因为身边人的存在,竟也变得悦耳可亲。
风里带着花香、果香与烘烤点心的甜香,远处的琴声悠悠扬扬,与他心底悄然流淌的旋律重合。没有严苛的乐谱,没有旁人的评判,没有束缚他的一切枷锁。
此刻的弗雷德里克·克雷斯特尔,只是一个被温柔环绕、享受着片刻安宁的贵族少年。孤傲是他的外壳,温柔是他的内核,而身边的温暖,便是世间最动人的乐章,在中世纪法兰西的黄昏里,静静奏响,绵长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