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番茄炒蛋的战争

游戈已经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七分钟。不是在看什么复杂的报表，是在看六月发来的消息：“晚上我做饭。”他回了两个字：“不行。”六月秒回：“凭什么？”“上次你做的煎饺，皮是生的。”“那是意外。”“你每次做饭都有意外。”六月发了一连串省略号，然后又发：“那一起做。”游戈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可以。”

这是周三下午的事。沈念不知道这两个人在她背后已经商量了一整天，从菜单到分工到谁洗锅，每一个细节都吵了一遍，最后在“番茄炒蛋要不要放糖”这个问题上彻底谈崩了。游戈认为番茄炒蛋必须放糖，这是他的底线。六月认为放糖的都是异端，这是他的原则。两个人从下午吵到傍晚，谁都没说服谁。

晚上六点，沈念推开厨房门的时候，看到的画面让她停下了脚步。游戈和六月各站灶台一边，中间隔着一口还没点火的炒锅。游戈面前摆着切好的番茄，六月面前摆着打好的蛋液。两个人的表情都很认真，像在对峙。

“你们在干什么？”沈念问。“做饭。”两个人同时说。“做什么？”“番茄炒蛋。”又是同时。沈念看了看游戈的番茄，又看了看六月的蛋液。“那为什么分开做？”“因为他不放糖。”“因为她要放糖。”沈念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两个人，忽然笑了。“那你们各做各的，我尝尝谁的好吃。”游戈推了推眼镜，率先点火。他先放油，等油温上来后把番茄倒进去，翻炒出汁，然后加了一勺糖。动作熟练得像练过很多遍。六月在旁边看着那勺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轮到六月了。他等游戈把锅洗了，自己重新点火。先倒蛋液，炒到半熟盛出来，再炒番茄，最后把蛋倒回去一起翻炒。他的动作没有游戈那么流畅，但很认真，认真到沈念看到他额头上的汗珠。他全程没有放糖，最后只加了一点点盐。两盘番茄炒蛋并排摆在餐桌上，左边是游戈的甜版，右边是六月的咸版。卖相差不多，但味道完全不一样。

沈念拿起筷子，先尝了游戈的。番茄的酸和糖的甜混在一起，汁水很浓，适合拌饭。她又尝了六月的。番茄的本味很突出，蛋炒得嫩，咸鲜口，吃起来更清爽。她放下筷子，看着两个人。游戈的耳朵是红的，六月的也是。

“都好吃。”沈念说。“不可能。”两个人又是同时。“真的。不一样的好吃。游戈的适合拌饭，六月的适合空口吃。你们都没错，只是不一样。”游戈和六月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气氛松了。沈念端起那盘甜版番茄炒蛋，给自己盛了一碗饭，拌着吃了一大口。游戈的嘴角动了一下。她又夹了一筷子的咸版，空口吃了，六月的眼睛亮了一下。

“以后你们可以一起做。一个负责甜，一个负责咸。我轮着吃。”沈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游戈和六月都听懂了。不是二选一，是轮着来。和那天抽签一样。

晚上，游戈回到自己房间，打开那个《沟通效率优化方案》的文档。他在最后加了一行：“附录：番茄炒蛋的两种做法，甜版和咸版，标注了各自的特点和适用场景。”然后他保存了文档，关了电脑。他想起今天沈念说“都好吃”的时候，嘴角弯起的弧度。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好吃。他拿起手机，给六月发了一条消息：“下次你做咸的，我做甜的。一起。”六月回了两个字：“行吧。”游戈看着那两个字，知道六月在笑。六月不会打字笑，但他的“行吧”就是笑。

六月趴在地毯上，面前摊着那张皱巴巴的路线图。他在背面写了一行字：“番茄炒蛋，她喜欢甜的也喜欢咸的。”然后他划掉了“也喜欢”，改成了“都喜欢”。他看着那三个字，把纸折好塞进枕头下面。他想起今天沈念说“空口吃更好吃”的时候，他的心跳快得像打鼓。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了一句“完了”，然后笑了。

沈念在房间里，面前摆着两个空碗。一碗装过甜版番茄炒蛋拌饭，一碗装过咸版空口吃。她看着这两个碗，忽然觉得游戈和六月很像这两碗番茄炒蛋——完全不一样，但都好吃。她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吃了两种番茄炒蛋。都好吃。”崔十八第一个回：“谁做的？”游戈说：“我。”六月说：“我。”崔十八发了六个点，然后又发：“那我明天做第三种口味。”徐来问：“什么口味？”“麻辣。”游戈说：“番茄炒蛋没有麻辣的。”崔十八说：“那我发明一个。”赵太阳说：“别把厨房炸了。”北夜说：“炸了我来修。”澈清说：“我帮忙搬东西。”萨满说：“我负责叫救护车。”野洵最后发了一个句号。

沈念看着这群人从番茄炒蛋聊到炸厨房再到叫救护车，笑了。她锁了屏幕，把两个碗洗干净，摞在一起放在沥水架上。两个碗挨在一起，一大一小，一甜一咸，像游戈和六月。她转身走出厨房，走廊里的灯亮着，每个房间的门缝下面都透出光。她不知道的是，游戈和六月同时打开了和对方的对话框，同时打了一行字：“下次别抢了。”又同时删掉了。因为他们都知道，抢是抢，但抢完了，还是一起洗碗。

凌晨一点，崔十八真的在查“麻辣番茄炒蛋”的做法。他搜了十分钟，发现没有人这么做过。他关上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想起今天沈念说“都好吃”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比吃了水煮鱼那天弯得还多。他翻了个身，决定明天不做麻辣的了，做糖醋的。他要在番茄炒蛋这个领域，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不是因为想赢，是因为想看她再那样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