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沈念是被手机震醒的。九条消息,九个人,九种不同的内容。野洵发了一段新歌的副歌,萨满发了昨晚录的钢琴即兴,崔十八发了一个搞笑视频,徐来发了一杯咖啡的照片,游戈发了一份《本周日程建议》,六月发了一张早餐图,赵太阳发了“茶好了”,北夜发了一枝花的照片,澈清发了“膝盖不疼了”。沈念看着这九条消息,回了九次不同的内容。给野洵回“好听”,给萨满回“喜欢这段”,给崔十八回“看过了”,给徐来回“想喝”,给游戈回“收到了”,给六月回“看起来很好吃”,给赵太阳回“马上来”,给北夜回“今天的花什么颜色”,给澈清回“骗人”。发完之后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适应期不是适应怎么和九个人相处,是适应怎么在九个人之间不把自己弄丢。
上午十点,沈念在公司遇到了第一个问题。崔十八和六月同时约她吃午饭,一个说“新开了家川菜馆”,一个说“那家日料你上次说想吃的”。沈念看着他们两个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一人一边,像两尊门神。“你们不能一起去吗?”“不能。”两个人同时说。“为什么?”“他吃不了辣。”“他吃不了生鱼片。”沈念看着他们,叹了口气。“今天中午我自己吃。你们俩商量好了再来。”她关上门,听到门外崔十八和六月压低了声音在吵,内容从“你让一下”到“凭什么我让”到“那你让”到“剪刀石头布”。她隔着门听到“剪刀石头布”喊了三遍,然后安静了。崔十八敲了敲门:“总监,我赢了。川菜馆。”六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作弊!”“我没有!”沈念打开门,看着崔十八得意的脸和六月不服气的表情,笑了。“明天日料,六月你订位。今天川菜,崔十八你请客。”崔十八比了个OK,六月嘟囔了一句“行吧”,但嘴角是弯的。
中午,川菜馆里,崔十八点了一桌子菜,每一道都辣得沈念眼眶发红。她一边吃一边喝水,崔十八在旁边给她倒水,倒得比她自己喝还快。“你没事吧?”“没事。”“你眼眶红了。”“辣的不是哭的。”“我知道。”崔十八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忽然不笑了。“总监,你最近是不是很累?”沈念放下筷子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因为你笑的时候,眼睛没有以前弯了。”沈念愣了一下。她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这种细节,但崔十八注意到了。他总是能注意到,从“豆浆要甜的”到“笑的时候眼睛弯不弯”。
“有一点累。”沈念没有骗他。“因为什么?”“因为要回九个人的消息。因为要记住谁喜欢什么谁不喜欢什么。因为怕回慢了有人多想,回快了有人多想。”崔十八沉默了。他夹了一块水煮鱼放在沈念碗里,然后说了一句让沈念安静了很久的话:“那你不回我的也行。我的不用回。”沈念看着他,他低头吃菜,没有看她,但耳朵是红的。“崔十八。”“嗯。”“你的消息,我以后都回。慢一点,但都回。”崔十八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菜,但沈念看到他的嘴角弯了。
下午两点,沈念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杯茶和一张便签。茶是赵太阳送的,便签上写着:“今天的茶是白毫银针,淡的。不用回消息。”沈念端起茶喝了一口,很淡,但回甘很长。她拿起手机,给赵太阳发了一条消息:“茶喝了。淡的也好喝。”发完想起崔十八说的“不用回”,但她还是回了。不是怕他多想,是因为她想回。
下午三点,游戈敲了敲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表格。“这是我做的《沟通效率优化方案》,你看看。”沈念接过来一看,表格里把九个人的沟通方式分了类——文字型、语音型、图片型、行动型,每一类都有对应的回复建议,还附了优先级排序。沈念看了两页,抬头看游戈。“你花了多长时间做这个?”“昨晚。没睡好。”“为什么没睡好?”“在想你为什么会累。”游戈推了推眼镜,表情很平静,但沈念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然后呢?”“然后我觉得,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们的问题。我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你好,但没有人想过,这些‘好’加在一起,对你来说是不是太多了。”沈念看着游戈,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以为的要细腻得多。他做的不是表格,是换位思考。
“游戈。”“嗯。”“这个方案我收了。但不用实施。”“为什么?”“因为你们的好,我不嫌多。只是需要时间习惯。”游戈看着她,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点了点头,把表格收回去。“那我改一版。改成‘习惯适应期进度表’。”沈念笑了。“你改吧。”游戈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总监,累了就说。我们九个人,轮着听。”沈念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很久。
傍晚,沈念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手里拿着赵太阳下午送的白毫银针。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换。她看着窗外的天空,云被夕阳烧成橘红色,和昨天一样。但她的心情不一样了。今天崔十八说“我的不用回”,赵太阳说“不用回消息”,游戈说“轮着听”。她忽然觉得,适应期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是十个人的事。她在学着接受九个人的好,他们也在学着怎么给这些好。
手机震了。野洵发了一条消息:“晚上录音棚,来吗?”沈念回:“来。”她喝完最后一口凉茶,把杯子洗干净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向录音棚。走廊里很安静,但每个房间的灯都亮着,她知道那些人都在,都在做自己的事,但都在等她回消息。她加快了脚步,不是因为赶时间,是因为想早点到。
晚上,录音棚里只有野洵一个人。他坐在调音台前,面前是那首还没写完的《第一天》。沈念推门进去,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耳机递给她。沈念戴上耳机,野洵按下播放键。旋律从耳机里流出来,是她没听过的版本,比之前的快了一点,像心跳。副歌部分多了一段歌词,野洵的声音在里面唱:“九个人九种方式,九种喜欢,九种未来。”沈念听完,摘下耳机。“写完了?”“快了。还差一句。”“哪一句?”“最后一句。不知道该写什么。”野洵看着她,眼神很深。“你觉得最后一句应该写什么?”沈念想了想。“写‘她在’。”野洵的手指停在调音台上,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过身,在键盘上敲下那两个字。他把那两句连起来放了一遍:“九个人九种方式,九种喜欢,九种未来。她在。”沈念听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歌词写得多好,是因为野洵把“她在”放在了最后。不是“我在”,是“她在”。这首歌不是写给他自己的,是写给她的。
沈念伸出手,握住了野洵放在调音台上的手。他的手指很凉,骨节分明。他没有说话,只是翻过手掌,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录音棚里很安静,只有设备运转的嗡嗡声。他们牵着手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完全黑了。
沈念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她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到群里还有消息。崔十八发了一张川菜馆的残骸照片,配文“今天完胜”。六月回“你等着”。游戈说“注意言行”。萨满保存了图片。赵太阳发了省略号。北夜说“睡了”。澈清发了个月亮的表情。野洵点了个赞。沈念看着这些消息,笑了。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的时候,她想起今天崔十八说“我的不用回”,但她还是回了。不是因为她怕他多想,是因为她想回。想回消息,想回他的好,想回这九个人给她的所有东西。不是用同样的方式,是用她自己的方式。至于她自己的方式是什么,她还没想好。但没关系,有时间。九个人都说了,慢慢来。
走廊里,崔十八的房间传来视频剪辑的声音。他剪到沈念吃水煮鱼的画面,放慢了0.5倍,看到她眼眶红了,但嘴角是弯的。他把这一帧截了图,存进了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她的辣”。里面已经有几张了。他看着那张截图,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剪。
萨满在房间里弹琴,弹的是今天早上发给沈念的那段即兴。他录了三遍,选了第二遍发给她。现在他在弹第四遍,因为第二遍有个音弹错了,沈念没听出来,但他知道。他要把那段练到不用想也能弹对,不是因为完美主义,是因为她想听的时候,他不想让她听到错的。
赵太阳在房间里泡茶。今天的白毫银针,沈念说“淡的也好喝”。他把那罐白毫银针放在了茶叶罐的第一排,和熟普、红茶并排摆在一起。他拿起手机,看着沈念回的那条“茶喝了。淡的也好喝”,截了图,存进了那个叫“她说”的相册。相册里已经有好多张了。他把手机放下,倒了一杯茶,对着对面的空杯子举了一下,然后自己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