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六月的不完美计划

周日早上，六月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他昨晚又改了三版路线图，最后把所有箭头和圆圈都划掉了，只留了一行字：“带她去吃好吃的。”他想起游戈说“不需要把每分钟都填满”，觉得有道理。但他还是紧张，从昨晚就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要说什么、做什么。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像野洵那样牵她的手，但每次想到这儿就把自己缩进被子里，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

沈念开门的时候，六月正蹲在地上系鞋带，系了三次，每次都打成死结。他听到门响，抬起头，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早。”他的声音有点哑。“早。”沈念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笑了，“你鞋带系了多久了？”“没多久。”六月低下头，把第四个死结拆了重新系。沈念靠在门框上等他，没有催。六月系好鞋带站起来，把那团皱巴巴的纸塞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走吧。”

六月没有开车，也没有坐公交。他带着沈念骑共享单车，骑了二十分钟，到了一家藏在巷子里的早餐店。店面很小，只有三张桌子，但门口排着长队。六月把车停好，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提前拿的号，得意地晃了晃。“我昨天就来拿号了，老板说今天早上的第一锅。”“你昨天就来过？”“嗯。踩点。”沈念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他们排了十五分钟的队，终于坐进去了。六月点了两碗咸豆浆、一笼烧卖、两份饭团。沈念看着满桌子的东西，又看了看六月。“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吃得完。这家我吃过，每样都好吃。”六月把烧卖推到她面前，“你尝尝，里面有一整只虾。”沈念夹了一个咬了一口，虾很鲜，皮很薄，汤汁在嘴里化开。她的眼睛亮了。“好吃吧？”“嗯。”“我就说嘛。”六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等着被夸的小孩。他自己也夹了一个烧卖，吃得很快，烫得直吸气。沈念给他倒了杯水，他灌了一大口，又继续吃。沈念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六月这个人很简单——他觉得好吃的就想让她也尝尝，他觉得好看的就想让她也看看。他的喜欢都在行动里，不说，但做得很满。

吃完早饭，六月带沈念去了一个奇怪的地方——电玩城。沈念站在门口，看着里面五颜六色的灯光和嘈杂的音乐，愣了一下。“你带我来这儿？”“嗯。你不是说小时候没怎么来过吗？上次你在群里说的。”沈念想起自己确实说过，凌晨一点，在群里跟崔十八聊天时随口提了一句“我小时候都没去过电玩城”。她以为没有人会记住这种碎碎念。但六月记住了，不但记住了，还带她来了。

六月换了五十个币，分了一半给沈念。他先带她去抓娃娃，投了三个币，抓手摇摇晃晃地落下去，什么都没抓到。他又投了三个币，还是没抓到。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没事，我再来。”沈念站在旁边看他投了十二个币，抓了四次，每次都差一点点。她走过去，投了三个币，自己操控抓手，对准一只小柴犬公仔，按下按钮。抓手落下去，抓住了公仔的身体，摇摇晃晃地升起来，在洞口上方松开了。公仔掉进了出口。六月张大了嘴。“你怎么做到的？”“运气。”沈念弯腰把公仔拿出来，递给六月。“给你。谢谢你带我来。”六月接过那只小柴犬，耳朵红透了。他把公仔塞进外套口袋里，公仔的头露在外面，一晃一晃的。

他们又玩了赛车、射击、跳舞机。六月的赛车开得很好，沈念开的车一直在撞墙。六月在旁边喊“刹车刹车”，沈念说“哪个是刹车”，六月笑出了声，笑得蹲在地上。沈念看着他笑，也笑了。电玩城的灯光很亮，音乐很吵，但她觉得这一刻很安静。

下午，他们从电玩城出来，走在回公司的路上。六月走在沈念左边，口袋里的小柴犬公仔一晃一晃的。他好几次想伸手牵她，但手指伸出去又缩回来了。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总监，我有话跟你说。”沈念停下来看着他。六月站在她面前，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只小柴犬。他的耳朵红得发紫，声音有点抖。“我喜欢你。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是从第一次听到你声音开始的。那时候我还在老家，每天晚上听你的直播，觉得这个人的声音怎么这么好听。后来我来听潮阁了，离你很近，但更不敢说了。因为你身边的人都很厉害，会写歌会编曲会跳舞，我什么都不会。我只会吃，只会笑，只会说一些没用的废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最后一句说得很清楚：“但我喜欢你，和他们一样真。”

沈念看着他。六月站在那里，头发被风吹乱了，眼睛红红的，但表情很认真。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只小柴犬公仔，在他面前晃了晃。“你什么都不会？”“嗯。”“那这个是谁抓的？”“你抓的。”“那早餐是谁找的？”“我找的。”“那电玩城是谁带我去的？”“我带的。”“那你不是会很多吗？”六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动作很快，但沈念看到了。

沈念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六月的手很热，掌心里有汗，他的。他的手指收紧了，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他们站在公司楼下，手牵着手，风吹过来，六月的头发更乱了，但他没有松手。

傍晚，六月回到自己房间，把那只小柴犬公仔放在枕头旁边。他躺在床上，看着公仔，笑了一下。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沈念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谢谢你。”沈念回：“谢什么？”“谢谢你没有笑我。”“为什么要笑你？”“因为我说的那些话，好傻。”“不傻。”沈念又发了一条，“很真。”六月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在胸口。他闭上眼睛，嘴角是弯的。小柴犬公仔歪着头看着他，像是在笑。

走廊里，崔十八从房间出来倒水，经过六月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傻笑的声音。他摇了摇头，去厨房倒了水，又经过六月门口，傻笑还在继续。他敲了敲门。“六月，你没事吧？”“没事！”里面传来六月的声音，带着笑。“没事就早点睡。”“知道了！”崔十八端着水杯走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自己也笑了。

萨满在房间里听着走廊里的动静，没有出去。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是那首写完副歌的谱子。他在谱纸最下面加了一行字：“今天她笑了很多次。不是因为我，但我很开心。”然后他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外有月亮，很亮。他想起今天在录音室窗前，她握住他手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那个触感。

赵太阳在房间里泡了今晚的最后一壶茶。他倒了两杯，一杯自己喝，一杯放在对面。这次对面那杯没有凉，他端起来喝了。茶有点苦，但回甘很长。他拿起手机，看到群里没有新消息，但每个人的头像都亮着。他知道他们都在，都在想同一个人。他把茶杯洗干净，放回柜子里，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