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游戈站在沈念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表格。他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在改这份表格。他改了十一版,从时间精确到分钟的第一版,到只写了一个标题的第十一版。最后他选了第十一版。因为他想通了——他不需要把每分钟都安排满,他只需要让她知道,他在。
沈念开门的时候,游戈正在看手表。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眼镜擦得很亮。他看到沈念,推了推眼镜。“早。”“早。”沈念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表格,“这是什么?”“今天的计划。”游戈把表格递过去。沈念接过来一看,上面只写了一行字——“上午:图书馆。下午:未定。晚上:未定。”她抬头看游戈,他的耳朵是红的,但表情很平静。“你确定?”“确定。”
上午九点,他们到了市图书馆。这是沈念上大学时常来的地方,她跟游戈提过一次,说“好多年没去了”。游戈记住了。图书馆很安静,阳光从玻璃穹顶照下来,落在阅读区的长桌上。游戈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帮沈念拉开椅子。两个人坐下来,面前各放着一摞书。沈念拿了一本小说,游戈拿了一本编程书。他们看了两个小时,没有说话。但游戈每隔二十分钟会抬头看她一眼,看她翻到了哪一页,看她有没有皱眉,看她会不会口渴。他第四次抬头的时候,沈念正好也在看他。两个人的视线对上,游戈没有移开,沈念也没有。
“怎么了?”沈念问。“没事。”游戈推了推眼镜,“就是看你看到哪一页了。”“第一百三十七页。”“快看完了。”“嗯。”沈念低下头继续看书,嘴角弯了一下。游戈看着那个弧度,把视线移回自己的书上,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中午,他们在图书馆旁边的咖啡馆吃饭。游戈点了两份三明治和两杯美式。沈念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好吃吗?”“嗯。”“比我自己做的好吃?”沈念看了他一眼,想起上次他做的番茄炒蛋。“你做的好吃。”“骗人。”“真的。你做的有感情。”游戈低下头喝咖啡,耳朵从红变成了深红。沈念看着他,笑了。她发现游戈这个人很有意思——他做计划的时候很自信,但被夸的时候很害羞。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所有参数都能算准,唯独算不准自己的心跳。
下午,游戈带沈念去了一个地方。不是餐厅,不是公园,是公司附近的一个十字路口。沈念站在路口,看了看四周,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这里怎么了?”游戈站在她旁边,看着对面的红绿灯。“去年冬天,凌晨两点,你加班完从这里过马路。我刚好开车经过,看到你一个人站在路口等红灯。你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红灯还有三十秒,你站在那里搓手。”沈念转过头看他。游戈没有看她,继续看着对面的红绿灯。“我当时想停车,送你回去。但我没有。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么晚了一个人不安全’而不让你觉得我多管闲事。”红灯跳成绿灯,又跳成红灯,又跳成绿灯。游戈数着红绿灯的变化,像是在数时间。
“后来呢?”沈念问。“后来我每次加班,都会绕路经过这个路口。有时候能看到你,有时候看不到。看到的时候,我就把车停在对面,等你过了马路再走。看不到的时候,我就再绕一圈。”游戈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沈念知道不普通。这个路口到她公司有一公里,绕一圈是两公里,他绕了多少圈,她不知道。她伸出手,握住了游戈的手。游戈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去。他的手比萨满的小一点,但很暖,掌心里有薄薄的茧——写代码写出来的。
他们站在路口,手牵着手,看着红绿灯变了三次。没有人说话,但游戈觉得,这三分钟比他过去三年都长。
傍晚,他们走回公司。游戈走在沈念右边,两个人的手没有再牵,但肩膀离得很近。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游戈停下来。“总监,今天谢谢你。”“谢什么?”“谢你让我知道,做计划这件事,不一定要把每分钟都填满。”沈念看着他,笑了。“那你以后还做计划吗?”“做。但最后一行改成‘和她在一起’。”沈念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笑了一下,推门走进了大楼。游戈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今天牵过她,手心里还有她的温度。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走进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了一点。
沈念回到房间,看到书桌上多了一杯茶。杯子上贴着一张便签,是赵太阳的字迹:“今天降温了,喝点热的。”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红茶,温度刚好。她拿起手机,给赵太阳发了一条消息:“茶收到了。谢谢。”赵太阳秒回:“嗯。”只有一个字,但沈念看着那个“嗯”字,知道他在笑。
游戈回到房间,没有开灯。他坐在书桌前,打开那份只写了一行字的表格,在“下午”那一栏填上了“十字路口”,在“晚上”那一栏填上了“牵手”。然后他保存了文件,文件名改成了“68”。他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白色的河。他想起今天在路口,沈念握住他手的那一刻。她的手很暖,比他想象中暖。他闭上眼睛,嘴角是弯的。
走廊里,六月的房间门缝下透出一线光。他趴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满了箭头和圆圈。他在规划明天的路线——周日,他的。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游戈没有发消息,但他知道游戈回来了。他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比平时轻。六月把那张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明天,不能输。”然后他划掉了“不能输”,改成了“不能让她失望”。他看着那行字,把纸折好,塞进枕头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