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不早不晚

周四早上，萨满没有发消息。他站在沈念房间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碗粥、一碟小菜、一个剥好的水煮蛋。他敲了两下门，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走廊里的空气。沈念开门的时候，看到萨满穿着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洗过，吹得很蓬松。他站在那里，表情平静，但手指攥着托盘的边缘，指节发白。

“早。”他说。沈念看着他手里的托盘，愣了一下。“你做的？”“嗯。”萨满把托盘递过去，“粥是昨天熬的，早上热了一下。蛋是刚煮的。”沈念接过托盘，粥还是烫的，蛋剥得很完整，没有一处破口。她抬头看萨满，他的视线落在托盘上，没有看她，但耳朵是红的。“进来坐？”沈念侧过身。萨满摇了摇头：“我在楼下等你。今天去一个地方。”他转身走了，背影很直，脚步很稳，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扶了一下墙。

上午九点，萨满带着沈念走进了一栋写字楼。这栋楼在市中心，外表很普通，但沈念注意到大堂的安保很严，刷卡才能进电梯。萨满刷了一张卡，按了顶楼。“这是哪儿？”“我平时录歌的地方。不是公司的录音棚，是我自己租的。”电梯到了顶楼，走廊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萨满在最里面那扇门前停下来，指纹解锁，门开了。

房间不大，但很满。一面墙是隔音板，一面墙是落地窗，窗前有一架钢琴，钢琴上放着一支笔和一叠谱纸。角落里有一张沙发，沙发上叠着一条毯子。地上铺着地毯，地毯上散落着几本乐理书。这是萨满的世界，他从来没有带任何人来过。

沈念站在房间中间，转了一圈，看了每一面墙、每一个角落。“你一个人来这里？”“嗯。”“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都有。凌晨，半夜，早上。”萨满走到钢琴前坐下，手指放在琴键上，没有按下去。“这个地方，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是第一个来的。”他看着沈念，声音很轻，“我想让你看看，我待的地方。”

沈念走过去，站在钢琴旁边，看着谱架上那张纸。纸上是一段旋律，只有八个小节，没有歌词。标题写着“不早不晚”。“新歌？”“嗯。”“写给谁的？”萨满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按下第一个琴键，然后第二个，第三个。旋律很慢，像一个人在走路，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沈念听了一会儿，忽然听出来了——这不是一首完整的歌，是一段前奏，八个小节，循环了两遍。旋律里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欢喜，是一种“终于到了”的踏实。

萨满弹完最后一个小节，手指停在琴键上。“我写了三个月，改了二十七版。昨天晚上才定稿。”他转过头看着沈念，眼神很深，“歌名叫《不早不晚》。因为认识你，不早不晚，刚刚好。”沈念看着他，没有说话。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钢琴上，也落在他的手指上。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按在白色琴键上像一幅画。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钢琴的？”沈念问。“六岁。”“学了多久？”“到现在。”“每天都在练？”“每天都在。”萨满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滑过，没有发出声音，“小时候练琴是因为我妈逼的。后来练琴是因为……弹琴的时候，脑子里可以想一个人，不会被打扰。”沈念低下头，看着那八个小节的旋律，手指在谱架上轻轻点了一下。“这首歌，能弹完吗？”“还没写完。前奏有了，主歌有了，副歌还差一句。”“差哪一句？”“差一句不知道该写什么。”萨满看着她，“你觉得，副歌应该写什么？”沈念想了想：“写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

萨满的手指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钢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指放在琴键上，按下第一个音。旋律从他指尖流出来，比前奏快了一点，像心跳。他弹了四句，停下来。没有写下来，但沈念记住了。那四句旋律像在说一句话：我见过很多人，但只有你让我想留下来。

萨满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整座城市，楼很高，天很蓝，云很低。沈念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窗外的城市。“你为什么从来不说？”“说什么？”“说你喜欢我。”萨满沉默了几秒。“因为怕。怕说出来就变了。怕说出来你会有压力。怕说出来之后，连站在你旁边都不行了。”沈念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很清晰，睫毛很长，嘴角微微抿着。“那现在呢？”“现在不怕了。”他转过头看着她，“因为你说‘我也是’。”

沈念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萨满的手。他的手指很凉，骨节分明，握在手心里像一把琴键。萨满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手指慢慢收拢，扣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窗外有风，吹动了窗帘，窗帘拂过他们的手臂，轻轻的，像另一个人的触碰。

他们在窗前站了很久。萨满没有说话，沈念也没有。城市的噪音被隔音板挡在外面，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萨满的呼吸很轻，很慢，像他弹琴时的节奏。

“萨满。”“嗯。”“以后你想弹琴的时候，可以叫我。我来听。”萨满的手指收紧了，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好。”他的声音有点哑。

下午，他们离开录音室，走在回公司的路上。萨满走在沈念左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很近的距离，偶尔碰到，又分开。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萨满停下来。“总监，等一下。”沈念转过身，萨满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他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她的耳朵，凉凉的，很快就离开了。“明天见。”他说。沈念看着他，笑了。“明天见。”

萨满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抬起右手看着。那只手刚才碰了她的头发，指尖还残留着她头发的触感。他把手贴在胸口，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谱纸上写下那四句旋律。写完之后，他在旋律下面写了一行字：“副歌完成。”他放下笔，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快黑了，云被夕阳烧成橘红色。他拿起手机，给沈念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谢谢你。”沈念回了一个问号。萨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两个字：“来了。”沈念这次回得快了：“不客气。歌很好听。”萨满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谱纸上，和那四句旋律并排摆在一起。

走廊里，崔十八从房间出来倒水，经过萨满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他听到里面传来钢琴的声音，很轻，像是手机外放。他听了几秒，没听出是什么曲子，但觉得挺好听的。他端着水杯走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又一个。”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