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早上八点，听潮阁一楼大厅的气氛不太对。
前台小姑娘看见来人，脸色白了白，手忙脚乱地按内线电话。
“沈、沈总监，有人找——”
电话还没接通，来人已经绕过她，径直走向电梯。
黑色西装，锃亮的皮鞋，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男人。为首的那位四十岁左右，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没到眼睛里。
电梯门关上。
前台小姑娘颤抖着声音对着电话说：“沈总监，是盛世的林总，他直接上去了——”
二
沈念站在十九楼的落地窗前，看着电梯的数字一层层跳上来。
3、5、8、12、15、18——
“叮。”
电梯门开。
林跃走出来，看见沈念，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沈总监，好久不见。”
沈念没动，也没笑。
“林总亲自来，有何贵干？”
林跃走到她面前，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没什么大事，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你那个用了五年的账号，‘听潮阁今天发专辑了吗’，是我的了。”
沈念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是一份转让协议。
她盯着那几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很意外？”林跃笑了笑，“你以为你披着马甲躲了五年，就没人知道？沈念，你也太小看我了。”
他把协议往前递了递。
“签字吧。账号归我，你之前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我不往外抖。”
沈念没接。
“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没有吗？”林跃歪了歪头，“那要不要我现在去跟那帮小孩说说——他们亲爱的总监，五年前是怎么被上一家公司扫地出门的？是怎么被全网骂到注销账号、差点抑郁的？”
沈念的手微微握紧。
林跃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你说，要是他们知道，你拼了命保护他们的样子，其实是在保护五年前的自己——他们会怎么想？”
三
【总监全球后援团】群
北夜：你们快上楼！有人来找总监了！
游戈：什么人？
北夜：不知道，但来者不善。前台说是什么盛世公司的林总。
澈清：盛世？那不是对家吗？
萨满：卧槽，我马上来。
六月：已经在电梯里了。
野洵：……
野洵：我也去。
崔十八：等等我。
电梯门打开，六个人几乎同时冲出来。
走廊尽头，沈念和林跃站在窗边。
林跃手里拿着那张纸，沈念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表情。
“放开她！”北夜第一个冲上去，被林跃的助理拦住。
“哟，护主心切？”林跃笑着看向他们，“正好，人来齐了，省得我一个个通知。”
他提高声音：
“你们知道你们这位总监，五年前在哪儿吗？”
沈念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在上一家公司做内容主管，带了一个新人主播。后来那个主播出了点事——网暴，抑郁，差点自杀。”林跃一字一句地说，“你们猜，是谁的锅？”
澈清愣住了。
“她自己扛了所有责任，被公司开除，被全网骂了三个月，最后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林跃晃了晃手里的协议，“包括这个——你们最喜欢的那条长评，就是她躲在被窝里写的。”
他把协议拍在窗台上。
“现在，她要失去这最后一个账号了。怎么样，感动吗？”
四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沈念依然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发抖。
崔十八看着她，想起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落寞的背影，想起天台上的风把她的头发吹乱，想起她轻声说“那个笔记本，本来就是写给你们看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
“所以呢？”
林跃看向他。
“所以？”崔十八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停下，“所以你想说什么？说她以前被人骂过？说她以前保护过别人？说这个账号是她唯一的念想？”
他的眼眶红了。
“你知道这个账号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吗？”
林跃的笑容僵了一下。
“五年。”崔十八说，“这个账号发了五年的切片，写了五年的长评。我每一次不敢看镜头的时候，都是看着她的评论撑过来的。澈清每一次怼完人后悔的时候，是看着她的评论告诉自己没事的。野洵每一次社恐发作想逃的时候，是看着她的评论才坐回去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以为你拿走的是一个账号？”
他又走了一步。
“你拿走的是我们的五年。”
身后，澈清站出来。
“还有。”他的声音有点哑，“你说她五年前被人骂到注销账号？说她保护别人最后自己被抛弃？”
他扯了扯嘴角。
“那是以前的事。现在——”
他走到崔十八身边，站定。
“现在她有我们。”
北夜冲上来，站在他们旁边。
游戈默默走过来。
六月放下手里的保温杯，站到澈清身侧。
萨满推开挡在前面的助理，大步流星走过来。
野洵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到崔十八身后，站住了。
七个人，并排站在沈念身后。
赵太阳从电梯里走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去，站在最前面。
他看着林跃。
“听潮阁的人，我护着。”
五
沈念终于转过身。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眼里没有泪。
她看着身后这七个人，看着他们并排站着，像一道墙。
崔十八站在最边上，目光紧紧锁着她，好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她想起他昨天发的那条私信：
“现在，换我们喜欢你。”
原来他不是随便说说的。
她走到窗台边，拿起那份协议。
林跃脸上重新浮起笑意：“想通了？”
沈念看着他。
然后她把协议撕成两半。
“回去告诉你老板。”她的声音很稳，“听潮阁的人，谁也动不了。包括我。”
林跃的笑容彻底僵住。
“你——”
“还有。”沈念打断他，往前迈了一步，“五年前的事，我不躲了。那个账号，我也不会给你。你如果想抖，随便抖。”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七个人。
“因为他们说得对——现在，我有他们。”
林跃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冷哼一声，带着助理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
六
“总监——”
崔十八刚开口，沈念就抬起手。
“别说话。”
她的声音有点抖。
七个人都愣住。
沈念背对着他们，肩膀在轻轻颤抖。
“让我缓一下。”
她低着头，手扶着窗台，指节泛白。
崔十八看着她，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在天台上，她背对着风说“你相信有人会在不认识你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吗”。
原来那句话，不是问他的。
是问她自己。
赵太阳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过了很久，沈念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她看着面前这七个人，看着他们脸上各种各样的表情——担心的，心疼的，愤怒的，坚定的。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崔十八摇摇头。
“不用谢。”
他的眼眶还红着，但嘴角有了一点弧度。
“因为现在，你也有人了。”
沈念看着他，看着他们所有人。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她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七
晚上十一点，崔十八一个人坐在天台上。
门开了。
沈念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那个账号，”崔十八先开口，“你还会用吗？”
沈念摇摇头。
“不知道。可能不会了。”
崔十八没说话。
“但没关系。”沈念看着远处的灯火，“账号可以不要，但——”
她顿了顿。
“你们我已经要了。”
崔十八转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
他想起五年前，那个深夜发来第一条长评的陌生人。想起这些年每次下播后，那条永远准时出现的鼓励。想起那天晚上办公室里的灯光，和那本摊开的笔记本。
原来她一直在这里。
原来她一直都在。
“总监。”
“嗯？”
崔十八看着她，轻轻说：
“欢迎回家。”
沈念没说话。
但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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