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崔十八已经三天没睡好了。
闭上眼睛就是那天晚上——总监办公室的灯光，摊开的笔记本，那行“我想让他们被更多人看见”。还有那句电话里的“这次我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了”。
上次是什么？
她发生过什么？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
【总监全球后援团】群
萨满：明天集体会议，你们说她会说什么？
北夜：不知道，但我今天路过她办公室，看见她在打电话，表情不太好。
游戈：什么表情？
北夜：就是……我也说不清。反正不是平时那种。
六月：你们有没有发现，她好像从来不提自己的事。
澈清：发现了。
萨满：发现了+1
野洵：……
萨满：野洵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野洵：她昨天给我留了张纸条，问我最近睡得好不好。
北夜：？？？
游戈：？？？
六月：？？？
萨满：她怎么知道你没睡好？
野洵：不知道。
崔十八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我偷看了她的笔记本，我听到了她的电话，我知道她不只是来工作的。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
“明天再说吧，晚安。”
二
第二天早上，崔十八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沈念已经在会议室了。
她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崔十八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和平常一样干练，但崔十八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也许是肩膀的线条。
微微塌着，不像平时那么直。
“崔十八？”
沈念转过身，看着他。
崔十八慌忙移开视线：“啊，早、早上好。”
“进来坐吧。”沈念回到座位上，“其他人还没到，正好先跟你说两句。”
崔十八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沈念看着他，眼神和那天晚上看见的不太一样——没有那么疲惫，但也没有会议上的那种锐利。就是很平常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你的测评我安排到最后。”她说，“不是因为你不重要，是因为我想多看看你。”
崔十八愣了一下：“……看我？”
“嗯。”沈念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不争，不抢，不闹。你就安静地在那里，做你该做的事。”
她的目光从笔记本上抬起，落在他脸上。
“但我发现，越是安静的人，心里装的东西越多。”
崔十八低下头，手指绞着卫衣的带子。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现在说。”沈念合上笔记本，“等你想说的时候，随时来找我。”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崔十八。”
“嗯？”
“那天晚上，”她顿了顿，“我看见你了。”
崔十八的心猛地一紧。
“你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念转过身，看着他。
“没关系。”
她笑了笑，很轻。
“那个笔记本，本来就是写给你们看的。”
三
【总监全球后援团】群
崔十八：她知道了。
萨满：知道什么？
崔十八：知道我看了她的笔记本。
北夜：？？？
游戈：什么笔记本？
澈清：等等，什么笔记本？
六月：崔十八你把话说清楚。
崔十八：就是……那天晚上，我回公司拿东西，看见她办公室灯亮着。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看见她在看我们的直播回放。后来她走了，我进去看了她留下的笔记本。
萨满：然后呢？
崔十八：上面记满了我们每个人的事。喜欢什么，怕什么，需要什么。还有一句——
野洵：什么？
崔十八：“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我想让他们被更多人看见。”
北夜：……
游戈：……
澈清：……
六月：……
萨满：我突然有点想哭是怎么回事。
澈清：所以她那天跟我说那些话，不是临时想的。是她一直在看我们。
游戈：一直在看。
北夜：一直在看。
六月：一直在看。
野洵：……
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萨白发了一条：
“兄弟们，我们是不是……误会她了？”
四
下午三点，崔十八一个人坐在天台上。
今天的风有点大，吹得他的头发乱七八糟的。但他没动，就那么坐着，看着远处的楼群。
门开了。
他回头，是沈念。
她端着一杯咖啡，在他旁边坐下。
“这儿风大。”她说。
“嗯。”
“想什么呢？”
崔十八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你。”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想我什么？”
“想你是谁，从哪儿来，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崔十八低着头，“想你那句话——‘这次我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了’。上次是什么？”
沈念没说话。
“你不用告诉我。”崔十八说，“我就是想知道，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沈念看着他。
风把他们两个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
“崔十八。”
“嗯？”
“你相信有人会在不认识你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吗？”
崔十八想了想：“你是说……粉丝？”
“不。”沈念摇摇头，“不是粉丝那种喜欢。是那种——隔着屏幕，看着你一点点长大，看你从不敢看镜头到敢偶尔看一眼，看你唱歌的时候睫毛会抖，看你笑起来左边有个小酒窝。然后觉得，这个人，我想保护他。”
崔十八愣住了。
沈念笑了笑，站起来。
“走吧，风太大了。”
她往门口走去。
崔十八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
“总监。”
沈念停下。
“那个账号——”崔十八的声音有点抖，“‘听潮阁今天发专辑了吗’，是不是你？”
沈念没回头。
风在他们之间呼啸而过。
过了很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推门离开了。
五
崔十八一个人坐在天台上，风把他整个人吹得发冷，但他一点都没感觉。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从五年前就开始给听潮阁剪切片、写长评、深夜投币的人——
是她。
那个在每一场直播后默默点赞、在每一首翻唱下面认真留言的人——
是她。
那个说“崔十八今天唱得真好，希望他能一直保持这种干净的感觉”的人——
是她。
她不是空降的总监。
她是……回家的人。
崔十八掏出手机，手还在抖。
【总监全球后援团】群
崔十八：兄弟们。
崔十八：那个账号。
崔十八：“听潮阁今天发专辑了吗”。
萨满：怎么了？
崔十八：是她。
群里安静了整整三十秒。
北夜：卧槽。
游戈：卧槽。
六月：卧槽。
澈清：所以这五年，我们每次看到的那条长评……
萨满：是她写的。
野洵：……
北夜：所以她现在来当总监，不是空降。
游戈：是回家。
崔十八看着那两个字——“回家”。
眼眶突然有点热。
他抬头看向天空。
今天的云跑得很快，风很大。但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稳了下来。
六
晚上十一点，沈念的办公室。
她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个用了五年的账号。
最新一条私信，来自一个小时前。
发信人：崔十八
“谢谢你喜欢我们这么久。”
“现在，换我们喜欢你。”
沈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手机响了。
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她看了一眼，接起来。
“查到了。”对面的声音很急，“那个盯上你账号的人，已经查到公司了。你最近小心点，他们可能要动手。”
沈念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行字上。
“现在，换我们喜欢你。”
“我知道了。”她说。
挂断电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她想起刚才天台上，风把崔十八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坐在那里，问“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她闭上眼睛。
有些事，她可以一个人扛。
但有些事——
也许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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