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
“下周全员个人测评。”
沈念站在白板前，手里的马克笔敲了敲“个人IP深耕”几个字，“每个人单独约谈，我需要知道你们的真实水平——不是直播里的，是你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
会议室里，今天的人更齐了。
除了昨天那几位，角落里多了两个新面孔——七月靠着墙站着，双臂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六月坐在崔十八旁边，手里捧着个保温杯，正给北夜倒热水。
“个人测评？”澈清往后一仰，“怎么测？现场表演才艺？要不要再给你跳个舞？”
“可以。”沈念看向他，“你如果想跳，我没意见。”
澈清被噎住。
徐来在旁边“噗”地笑出声，被澈清瞪了一眼。
“测评的顺序我已经排好了。”沈念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今天上午九点半，第一个，徐来。”
徐来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啊？”
“有问题？”
“没、没有。”徐来干笑两声，“我就是没想到，第一个是我。”
沈念没接话，目光扫过众人：“其他人可以散了。徐来留下。”
椅子腿划过地板的声音陆续响起。
北夜走之前拍了拍徐来的肩膀，小声说：“兄弟，保重。”
野洵低着头快步离开，澈清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七月最后一个动。他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沈念一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七月。”沈念开口。
他停下。
“你上周那场直播，最后那个后空翻，”沈念顿了顿，“落地的时候膝盖吃劲了。以后少做。”
七月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
“……知道了。”
他推门离开。
二
办公室里只剩下徐来和沈念。
沈念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平板，划了几下，然后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他昨天直播的回放。徐来凑过去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问题：“怎么了？”
“三分钟开始那段互动。”沈念指着屏幕，“你问弹幕‘今天想听什么’，然后有个人刷了十遍《体面》。”
徐来点头：“对啊，我就唱了。”
“唱的时候，你的表情。”沈念按下暂停，“你在笑。”
徐来愣了：“笑……有问题吗？”
“你唱的是《体面》。”沈念看着他，“分手的情歌，你在笑。弹幕里当时飘过去一句‘徐来你是不是没分过手’。”
徐来张了张嘴。
“你的人设是气氛担当，整活没问题，但整活不代表你可以忽略内容的情感逻辑。”沈念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责备的意思，“粉丝想看的不是一个只会傻笑的机器，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你刚才那种笑，让人觉得你不走心。”
徐来沉默了。
沈念把平板收回来，划到另一个页面：“再看这个。”
是一段剪辑，徐来半年前的一场直播——那时候他刚加入听潮阁不久，粉丝还不多。他坐在镜头前，抱着一把吉他，弹唱一首很老的民谣。
他没有笑。
他的眼神很专注，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沙哑，像是真的在唱给什么人听。
“这是你刚来的时候。”沈念说，“那时候你没有‘气氛担当’这个人设，你只是你自己。”
徐来盯着屏幕，没说话。
“我不是让你不笑。”沈念站起来，“我是让你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不用。”
她看了眼手表：“时间到了。明天上午九点半，澈清。”
徐来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总监。”
沈念抬头。
徐来背对着她，声音有点闷：“那段视频……我自己都快忘了。”
他推门离开。
沈念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拿起手机，给人事发了条消息：
“徐来的合同，明年到期前续签，年限加两年。”
三
【吐槽总监的一百种方式】群
徐来：兄弟们，我好像不太对劲。
徐来：她给我看了我刚来时候的视频。
x：我他妈差点哭了。
群里沉默了三秒。
北夜：？？？
游戈：你还好吗？
澈清：你被她洗脑了？
萨满：不是……她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萨满：她好像真的懂。
澈清：你别被表象迷惑了。资本家最擅长的就是打感情牌。
萨满：可她给我看的那个视频，是我自己都没存过的。
六月：她怎么会有那个视频？
群里突然安静了。
是啊，她怎么会有？
那是半年前的直播，当时徐来粉丝还不到两万，那场直播的在线人数只有几百人。按理说，那种视频早就沉在数据库最底层了。
可她翻出来了。
北夜：她是不是……把我们所有人的直播都看了？
游戈：不止看吧，她应该是存了。
野洵：（沉默）
崔十八：（沉默）
萨满：我有点慌。
萨满：但好像不是那种慌。
澈清：……你完了。
四
下午三点，练舞房。
七月一个人在对着镜子练动作。他已经练了两个小时，额头上全是汗，但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门被推开了。
七月皱眉，转头看去——是沈念。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瓶水。
“休息一下。”
七月没接：“不用。”
沈念也没走，把水放在旁边的架子上，靠在墙边看他跳。
七月的动作很干净，每一个发力都恰到好处。但他跳完一组后，微微皱了下眉，揉了揉右腿的膝盖。
“那个后空翻的落地，”沈念开口，“你刚才又做了一次。”
七月动作顿住。
“我没跳。”
“你在脑子里跳的。”沈念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做完那组动作之后，下意识摸了摸膝盖。你在复盘那个动作。”
一
“下周全员个人测评。”
沈念站在白板前，手里的马克笔敲了敲“个人IP深耕”几个字，“每个人单独约谈，我需要知道你们的真实水平——不是直播里的，是你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
会议室里，今天的人更齐了。
除了昨天那几位，角落里多了两个新面孔——七月靠着墙站着，双臂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六月坐在崔十八旁边，手里捧着个保温杯，正给北夜倒热水。
“个人测评？”澈清往后一仰，“怎么测？现场表演才艺？要不要再给你跳个舞？”
“可以。”沈念看向他，“你如果想跳，我没意见。”
澈清被噎住。
徐来在旁边“噗”地笑出声，被澈清瞪了一眼。
“测评的顺序我已经排好了。”沈念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今天上午九点半，第一个，徐来。”
徐来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啊？”
“有问题？”
“没、没有。”徐来干笑两声，“我就是没想到，第一个是我。”
沈念没接话，目光扫过众人：“其他人可以散了。徐来留下。”
椅子腿划过地板的声音陆续响起。
北夜走之前拍了拍徐来的肩膀，小声说：“兄弟，保重。”
野洵低着头快步离开，澈清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七月最后一个动。他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沈念一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七月。”沈念开口。
他停下。
“你上周那场直播，最后那个后空翻，”沈念顿了顿，“落地的时候膝盖吃劲了。以后少做。”
七月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
“……知道了。”
他推门离开。
二
办公室里只剩下徐来和沈念。
沈念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平板，划了几下，然后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他昨天直播的回放。徐来凑过去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问题：“怎么了？”
“三分钟开始那段互动。”沈念指着屏幕，“你问弹幕‘今天想听什么’，然后有个人刷了十遍《体面》。”
x 徐来点头：“对啊，我就唱了。”
“唱的时候，你的表情。”沈念按下暂停，“你在笑。”
徐来愣了：“笑……有问题吗？”
“你唱的是《体面》。”沈念看着他，“分手的情歌，你在笑。弹幕里当时飘过去一句‘徐来你是不是没分过手’。”
徐来张了张嘴。
“你的人设是气氛担当，整活没问题，但整活不代表你可以忽略内容的情感逻辑。”沈念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责备的意思，“粉丝想看的不是一个只会傻笑的机器，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你刚才那种笑，让人觉得你不走心。”
徐来沉默了。
沈念把平板收回来，划到另一个页面：“再看这个。”
是一段剪辑，徐来半年前的一场直播——那时候他刚加入听潮阁不久，粉丝还不多。他坐在镜头前，抱着一把吉他，弹唱一首很老的民谣。
他没有笑。
他的眼神很专注，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沙哑，像是真的在唱给什么人听。
“这是你刚来的时候。”沈念说，“那时候你没有‘气氛担当’这个人设，你只是你自己。”
徐来盯着屏幕，没说话。
“我不是让你不笑。”沈念站起来，“我是让你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不用。”
她看了眼手表：“时间到了。明天上午九点半，澈清。”
徐来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总监。”
沈念抬头。
徐来背对着她，声音有点闷：“那段视频……我自己都快忘了。”
他推门离开。
沈念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拿起手机，给人事发了条消息：
“徐来的合同，明年到期前续签，年限加两年。”
三
【吐槽总监的一百种方式】群
徐来：兄弟们，我好像不太对劲。
徐来：她给我看了我刚来时候的视频。
徐来：我他妈差点哭了。
群里沉默了三秒。
北夜：？？？
游戈：你还好吗？
澈清：你被她洗脑了？
徐：不是……她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她好像真的懂。
澈清：你别被表象迷惑了。资本家最擅长的就是打感情牌。
：可她给我看的那个视频，是我自己都没存过的。
六月：她怎么会有那个视频？
群里突然安静了。
是啊，她怎么会有？
那是半年前的直播，当时徐来粉丝还不到两万，那场直播的在线人数只有几百人。按理说，那种视频早就沉在数据库最底层了。
可她翻出来了。
北夜：她是不是……把我们所有人的直播都看了？
游戈：不止看吧，她应该是存了。
野洵：（沉默）
崔十八：（沉默）
徐来：我有点慌。
徐：但好像不是那种慌。
澈清：……你完了。
四
下午三点，练舞房。
七月一个人在对着镜子练动作。他已经练了两个小时，额头上全是汗，但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门被推开了。
七月皱眉，转头看去——是沈念。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瓶水。
“休息一下。”
七月没接：“不用。”
沈念也没走，把水放在旁边的架子上，靠在墙边看他跳。
七月的动作很干净，每一个发力都恰到好处。但他跳完一组后，微微皱了下眉，揉了揉右腿的膝盖。
“那个后空翻的落地，”沈念开口，“你刚才又做了一次。”
七月动作顿住。
“我没跳。”
“你在脑子里跳的。”沈念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做完那组动作之后，下意识摸了摸膝盖。你在复盘那个动作。”
七月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会。”沈念说，“完美主义者，都这样。”
七月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拿起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你刚才说我上周的直播，”他低着头，“你怎么看出来膝盖吃劲的？”
“你落地的时候，右脚的脚尖外翻了五度。”沈念说，“平时你不会犯这种错误，说明当时膝盖撑不住了。”
七月抬眼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我以前是学跳舞的。”沈念补充了一句，“后来伤了，就不跳了。”
七月愣了一下。
“伤哪儿了？”
“膝盖。”沈念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右腿，“和你一样。”
她站直身子，往外走。
“以后练舞，膝盖不舒服就停。你比我清楚，这玩意儿伤了就好不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
七月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水瓶，很久没动。
五
傍晚六点，六月的直播间。
他刚下播，正在收拾设备，门被敲响了。
“请进。”
沈念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六月的测评，今天做。”
六月笑了笑，拉过一把椅子：“坐。喝什么？”
“不用。”沈念坐下，翻开文件夹，“你的直播我看了最近三个月的数据。有个问题想问你。”
六月点头：“你说。”
“你的弹幕互动率很高，粉丝粘性也很好，”沈念看着他，“但你的个人直播间时长，是所有人里最少的。”
六月没说话。
“你大部分时间都在别人的直播间里——帮北夜暖场，陪崔十八聊天，给澈清当捧哏。”沈念合上文件夹，“你自己呢？”
“我……”六月顿了顿，“我喜欢照顾他们。”
“我知道。”沈念说，“但喜欢照顾别人，和让别人照顾你，不冲突。”
六月的笑容淡了一点。
“你上次单独直播超过两个小时，是十七天前。”沈念说，“那天你唱了五首歌，最后一首是《给未来的自己》。唱完之后你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今天先到这里吧，我有点累’。”
六月低下头。
“那天弹幕里很多人问你是不是不开心。”沈念的声音轻了一些，“你没有回答。”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过了很久，六月才开口。
“总监，你有没有那种时候——”他顿了顿，“就是你觉得所有人都需要你，但没有人知道你也需要点什么。”
沈念看着他。
“有。”
六月抬起头。
“但后来我发现，”沈念说，“你不说，没人会知道。”
她站起来，把文件夹留在桌上。
“明天的测评，我想听你自己唱一首歌。不用照顾任何人，就唱你自己想唱的。”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所有人都需要你。但他们都在等你，偶尔需要一下他们。”
门关上了。
六月坐在原地，看着桌上的文件夹，眼眶有点热。
六
晚上九点，沈念的办公室。
她刚把今天的测评记录整理完，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她看着那个号码，沉默了几秒，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点笑意：
“听说你空降去听潮阁了？怎么样，那群小孩不好管吧？”
沈念没回答。
“我这边有个项目，缺个你这样的人。”男人说，“待遇比你现在翻倍，考虑一下？”
沈念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便利贴上——北夜早上留的那张“以后开会不吃了”。
“不考虑。”
“这么干脆？”男人笑了，“是因为那群小孩？”
沈念没有回答。
“行吧，等你哪天想通了，随时找我。”男人顿了顿，“对了，上次的事，那边的人还在查。你小心点。”
电话挂断了。
沈念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上次的事。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窗外，崔十八正好从楼下经过，无意间抬头，看见总监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想起昨晚那个落寞的背影，想起那句“这次我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了”。
他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吐槽群。
【总监全球后援团】（原：吐槽总监的一百种方式）
崔十八：你们说，总监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
群里安静了很久。
萨满：什么意思？
崔十八：没什么。就是觉得，她好像不只是来工作的。
北夜：不管她以前发生过什么，她现在在帮我们。
游戈：同意。
澈清：……我明天测评，你们祝我好运吧。
萨满：祝你好运。
北夜：祝你好运。
游戈：祝你好运。
野洵：祝你好运。
崔十八：祝你好运。
六月：祝你好运。
澈清：你们他妈能不能有点诚意？
群里开始刷屏表情包。
崔十八抬头看向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把手机揣回兜里。
不管她以前发生过什么。
现在，她是他们的总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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