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灯油

议事告一段落，南宫逸吩咐人把证物呈上来。

“昨夜那几盏起火的长明灯，还剩下两盏没烧尽的。”他说，“一盏已经完全烧毁，另一盏烧了一半，留下了些残骸。”

侍卫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放在殿中央的长案上。

托盘里放着一盏焦黑的灯。竹制的骨架已经烧得扭曲变形，糊灯的纸早就成了灰烬，只剩下底部的托盘和半凝固的灯油还在。

南宫逸示意众人上前查看。

几位城主围过去看了看，西门豪挠挠头：“这能看出什么？不就是烧剩下的破灯吗？”

东方雄也皱皱眉，她对这种事不在行。

北冥正看了两眼，没有说话。

南宫问天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端详。天晶兽从他肩头跳下来，凑到灯油边嗅了嗅，打了个喷嚏，退了回来。

“有问题。”南宫问天站起身，“这灯油的味道不对。”

南宫逸看向他：“怎么说？”

“正常的灯油，燃烧时是淡淡的油烟味。可这盏灯的灯油，有股……说不出的味道。”他顿了顿，“有点像药味。”

殿内安静了一瞬。

东方铁心走上前，也闻了闻，皱眉道：“确实有药味。可这是灯油，怎么会有药？”

没有人能回答。

这时，一个轻轻的声音响起。

“可以让我看看吗？”

众人循声望去。

北冥雪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正看着那盏残灯。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几分专注的光。

南宫逸点点头：“北冥小姐请。”

北冥雪走上前，在长案边蹲下来。

神农兽从她怀里跳出来，落在托盘边，凑近那半凝固的灯油，认真地嗅了嗅。

“啾。”它叫了一声，抬起头看着北冥雪。

北冥雪伸出手，轻轻沾了一点灯油，放在鼻端闻了闻。

然后她闭上眼睛，细细分辨。

殿内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睛。

“是白磷和硝石的粉末。”她说，声音轻轻的，却很清晰，“还掺了少量的松香和桐油。”

南宫逸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东西……有何用？”

北冥雪站起身，看着他。

“白磷的燃点极低，遇到空气就会自燃。硝石遇热会释放氧气，助燃。”她顿了顿，“这两种东西掺在灯油里，长明灯点燃后，会越烧越旺，直到把整盏灯都烧成火球。”

她指向那盏残灯。

“这盏灯烧到一半就熄了，是因为竹架烧断，灯油洒了出来，剩下的这些没有被引燃。否则，它会和另外几盏一样，烧得干干净净。”

南宫问天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

她不仅会医术，还懂这些？

北冥雪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垂下眼。

“我跟着秦爷爷学医的时候，也学过一些……毒理。”她轻声解释，“这些东西，有时也会被用来……害人。”

殿内一片沉默。

西门豪忍不住问：“那这火为什么越扑越大？按理说，咱们那么多人救火，不该烧成那样啊。”

北冥雪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那火里，可能还掺了别的东西。”她说，“松香和桐油，都是易燃物。遇水之后，松香会浮在水面上继续燃烧，桐油则会……”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会炸开。”

“炸开？”东方铁心皱眉。

北冥雪点点头。

“桐油遇高温会分解，产生可燃气体。如果用水去泼，那些气体会被点燃，形成……小的爆燃。”她看向那盏残灯，“所以火势才会越扑越大。”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有人都看着她，目光里带着难以言喻的震惊。

这个十六岁的少女，不仅医术通神，连这些东西都懂？

北冥正坐在一旁，看着女儿，目光复杂。

他从来不知道，她还学过这些。

可他知道，她学这些是为了什么。

为了保护自己。

为了在遇到危险时，能知道对方用的什么手段。

他的女儿，比他想的更懂事。

也比他想的，更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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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北冥雪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

北冥雪吓了一跳，连忙避开。

“城主，这……”

“北冥小姐，”南宫逸直起身，看着她，“你帮了大忙。”

他转头看向众人。

“有了这些线索，查起来就容易多了。白磷、硝石、松香、桐油，这些东西在城里的铺子里都能查到来源。”

他吩咐身边的侍卫：“去查，最近一个月，谁买过这些东西。一家一家查，一处一处问。”

“是！”

侍卫领命而去。

南宫逸又看向北冥雪，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北冥小姐，你不仅救了那些村民，还为查案提供了关键线索。这份恩情，南宫城记下了。”

北冥雪摇摇头，轻声说：“城主言重了。阿雪只是……刚好知道这些。”

“刚好？”西门豪在一旁啧啧称奇，“你这刚好，也太厉害了吧！”

东方雄也笑了：“北冥兄，你这女儿，可真是什么都会。”

北冥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女儿，目光里带着几分骄傲，几分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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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北冥雪身上。

从她开始分析灯油，到她被众人夸赞，再到她微微泛红的耳尖。

南宫问影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笑。

那笑容里，有玩味，有兴味，还有几分——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这小美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会医术，会灵力，还懂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看着她被夸时微微低头的模样，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看着她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忽然想起昨夜，她被他拽进怀里时，那双慌乱的眼睛。

想起她红着脸说“放开我”的样子。

想起她最后被他哥哥护在身后的模样。

他的目光沉了沉。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几分志在必得。

小美人。

你跑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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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雪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她只是站在那里，被众人围着，有些不自在。

她看向父亲。

北冥正冲她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没事，你做得很好。

她又看向南宫问天。

他正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春日的暖阳。

她的心，忽然安定了些。

神农兽从她脚边爬上她的肩头，蹭蹭她的脸。

“啾。”

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你很厉害。

北冥雪低头看着它，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软，像落在掌心的雪。

殿内，众人还在议论着那些线索。

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