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雪在房间里躺了一整天。
倒不是她不想起来,是所有人都拦着她。
北冥正来了一趟,坐在床边看了她半晌,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歇着”,就走了。那语气淡淡的,可北冥雪知道,爹这是心疼了。
北冥雷来得更勤,一会儿送吃的,一会儿送喝的,一会儿又跑来看她有没有偷偷下床。被念叨得烦了,北冥雪忍不住说:“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北冥雷瞪她一眼:“在我这儿,你永远是小孩。”
北冥雪无言以对。
春杏也被允许进来照顾她,一边给她擦脸一边念叨,说什么“小姐您吓死我了”“下次可不能这样了”“您要是出点什么事我可怎么跟庄主交代”。
北冥雪听着,只是笑。
到了傍晚,她终于忍不住了。
“我想去看看那些村民。”她对守在床边的南宫问天说。
南宫问天正在看什么文书,闻言抬起头。
“你还没好利索。”
“我好多了。”北冥雪认真地看着他,“真的,就是还有点累,走路没问题。”
南宫问天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拦不住她。
“我陪你去。”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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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村民被安置在城中的几间空置的院落里。
南宫问天陪着北冥雪走过去时,天已经快黑了。夕阳的余晖落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神农兽蹲在北冥雪肩头,好奇地东张西望。
它今天精神好多了,脑袋上那朵小红花又支棱起来了。
北冥雪走得慢,南宫问天就陪着慢慢走。
他时不时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不舒服。
“我没事。”北冥雪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就是走得慢些。”
南宫问天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得更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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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间院落里住着几户烧伤较轻的人家。
北冥雪走进去时,院子里的人正在吃晚饭。他们看见她,先是愣了愣,随即有人认了出来。
“是那个姑娘!那个救火的姑娘!”
“神医!是神医!”
人群一下子围了过来。
北冥雪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南宫问天上前半步,挡在她身前。
“诸位,”他的声音温和却清晰,“北冥小姐是来看望大家的。她身子还没好全,请大家不要挤。”
人群这才散开些,可那些目光,还是一道道落在北冥雪身上。
带着感激,带着敬仰,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亲近。
一个老婆婆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拉着北冥雪的手。
“姑娘,是你救了咱们的命啊。”她的声音沙哑,眼睛却亮亮的,“要不是你那场雪,老婆子这条命早就没了。”
北冥雪摇摇头:“婆婆言重了,我只是……”
“什么言重!”老婆婆打断她,“老婆子活了七十年,没见过这样的好人。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老婆子给你立个长生牌位,天天给你烧香!”
北冥雪的脸红了。
“不、不用了……”
“要的!一定要的!”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
“对!我们都给你立牌位!”
“姑娘,你以后就是我们村的恩人!”
“有什么事尽管说,我们替你办!”
北冥雪被围在中间,手足无措。
她看向南宫问天,眼神里带着求救。
南宫问天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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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一间院落出来,北冥雪的脸还是红的。
“你笑什么?”她小声问。
南宫问天摇摇头:“没什么。”
北冥雪瞪了他一眼,却没有什么威慑力。
他们又去了第二间、第三间院落。
每一处都是同样的场景——那些村民看见她,就像看见了救命恩人,拉着她的手说个不停。有的要给她磕头,有的要送她东西,还有的抱着她哭。
北冥雪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后来渐渐习惯。
她给那些烧伤的人检查伤口,重新上药,叮嘱注意事项。那些人就乖乖地听着,像听菩萨说话一样虔诚。
神农兽也忙了起来,跑前跑后,帮忙辨认草药,偶尔“啾啾”叫两声,惹得那些村民惊奇不已。
“这神兵兽真神了!”
“不愧是神医的伙伴!”
神农兽听见夸赞,昂起小脑袋,得意得不行。
北冥雪看着它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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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间院落里,住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她是那场火灾里伤得最重的人之一,半边身子都缠着纱布,可她不哭不闹,就那么乖乖地躺着。
北冥雪走进来时,她正盯着窗外发呆。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看见北冥雪,眼睛一下子亮了。
“神仙姐姐!”
北冥雪愣住了。
小女孩的妈妈连忙解释:“这孩子那天晚上看见你站在雪里发光,就一直说你是神仙姐姐。”
小女孩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神仙姐姐救我!”
北冥雪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看着那个孩子。
“疼吗?”她轻声问。
小女孩摇摇头:“不疼了。神仙姐姐来了,就不疼了。”
北冥雪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脸。
“姐姐不是神仙,”她说,“姐姐是大夫。”
小女孩眨眨眼:“那大夫姐姐也会发光吗?”
北冥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会的,”她说,“姐姐的光,是专门给病人用的。”
小女孩满意地点点头,伸出小手,拉住她的手指。
“那大夫姐姐要多发光,”她说,“让大家都好起来。”
北冥雪看着那只小小的手,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好。”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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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院落里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月亮升起来,银白的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夜的安静。
北冥雪走得很慢。
不是走不动,是在想事情。
南宫问天走在她身侧,也不说话,就那么陪着。
走了很久,北冥雪忽然开口。
“那个小女孩,”她说,“叫我神仙姐姐。”
南宫问天侧头看她。
北冥雪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
“我不是神仙,”她的声音很轻,“我只是一个大夫。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南宫问天停下脚步。
北冥雪也停下来,抬起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温和的眼睛。
“够多了。”他说。
北冥雪愣了愣。
南宫问天看着她,目光认真。
“你救的那个村子,有一百二十三口人。”他说,“你救的那个小女孩,她还能活着叫你神仙姐姐。”
他顿了顿。
“雪儿,你做得很好了。”
北冥雪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南宫问天也不催她,只是站在那里,陪着她。
夜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过了好一会儿,北冥雪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很软,却比月光还好看。
“谢谢你。”她说。
南宫问天摇摇头。
“不用谢我。”他说,“是你自己做的。”
北冥雪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满满的,暖暖的。
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南宫问天跟上她,并肩走着。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