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生气了?张哥,你说!他是不是无理取闹?”祝余愤愤不平。
她跟黑瞎子冷战了。
没了称心的仆人,她只好接连几个早晨独自跟那一头怎么也弄不满意的长发咬牙斗争,一边折腾一边跟张起灵絮絮叨叨。
怨气比鬼重。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还说我不了解他?那好,张哥你跟他呆得久你了解他,你说!他到底在闹什么?”
张起灵:“……”
唯二的两个朋友闹矛盾,作为他们俩共同的好友,张起灵一个常年只用一副表情走天下的酷哥也难得无措挠头。
要是情绪能具现,此刻他大概早已被满头黑线淹没了。
哎。
他悄悄叹了口气。
对面,祝余恶狠狠攥紧梳子柄,眸中火光四溢:“如果他不认认真真诚诚恳恳向我道歉的话,我是绝不会轻易原谅他的!你作证,我说的!”
张起灵犹豫了一瞬,点头。
好。
祝余火消了点,勉强朝他投去一个欣慰的眼神。
不错,不愧是她放血养的小人。
不像那个可恶的黑!瞎!子!
说曹操曹操到。
祝余好不容易刚把那一头长发草草编好,正拿着镜子查漏补缺呢,下一秒黑瞎子就拎着早饭推开门。
这不,嘭的一声,成功撞枪口上。
祝余当即便狠狠一扭头背过身去,看天看地看花看树就是不看人。
生气的很明显了,刻意到生怕‘罪魁祸首’看不见。
祸首本首…看见了。
在她扭头的那一瞬黑瞎子脚步顿了一下,只是赶在被察觉前又快速抹平了痕迹。
他自然地走过来,将买好的早饭放到桌上。
祝余那份多了根糖葫芦。
“告诉他,我不爱吃甜的。”祝余朝张起灵飞去个眼神。
接到示意的张起灵沉默着看向黑瞎子。
她说她不爱吃甜的。
“正巧看到,顺手买的。”黑瞎子垂头往嘴里塞了口馄饨,说话有点含糊不清。
祝余狠狠咬了下后槽牙,越想越生气干脆直接起身大跨步离开。
行走间火红的裙摆肆意翻腾着,像簇熊熊燃烧的火焰。炽烈、灼热,烧得人眼疼。
她走后,黑瞎子舀馄饨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手顿在半空,嘴里没什么滋味地嚼着,目光虚虚落至前方,迟迟没有锚点。
张起灵抿了抿唇,“你…”
“我知道。”
我知道我喜欢她。
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哑巴,我不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黑瞎子的声音又沉又哑,每个字都像是从肺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让’?
意味着管束。
多么亲近的词啊。
亲近到几乎刹那间他便被强制回忆起了那句曾夹杂在故事间隙、由她随口提起又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高低维论’。
‘人,存在于低维世界,而神鬼存在于更高维度的世界。’
维度之差。
当时她只随意一说,黑瞎子也只随意一听。
可渐渐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变了。
他开始想知道‘更高维度’是哪儿?离这儿有多远?像他躺在屋顶上伸直手臂,指尖与星星的距离一样远吗?
还是更远?
他撑着桌子埋头沉沉笑出声,连带着整个胸腔都在震动。
是生与死,是科学与神学,是跨不过的时间与空间,是那个她忘了但豁出命也要来人间找的人…是千百年里一代又一代修行者穷极一生也再没找到通往昆仑的路。
那他呢?
他能找到吗?
私下里,黑瞎子曾试图通过各种渠道查探或许能与‘那个世界’产生一丁点联系的文字记录。
可惜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蛛丝马迹、只言片语、野史怪谈、民俗传说...全都没有。
干干净净,像被刻意清理过一样。
“哑巴,除了之前阿余说的,你对夜郎族还有没有别的印象?”
张起灵仔细思索后,摇头。
没有。
目前他能回忆起的所有曾经见过的资料记载里,他确定,从没听说过夜郎族。
“那可太有意思了。”黑瞎子懒懒靠上椅背,笑了,“一个活生生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了上万年之久的族群,真的能做到半点痕迹都不留下吗?”
张起灵垂着眼没接话,之后便是一片长久的寂静。
直到
“哑巴,你说神会死吗?”
问这句话时黑瞎子的声音又轻又缓,甚至带着三分戏谑,却听的张起灵背后一寒。
这个问题他们都知道答案。
祝余说过。
会。
神也会死。
所以被长生这个局困住的或许不只有人?
假如…长生不是伊甸园里的禁果,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实验呢?
人、神、鬼...黑瞎子扯了扯嘴角,想笑,又更觉得讽刺。
他想他可能知道青铜门后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