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祝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越勉强越心烦,索性先不睡了,披了件外套准备去廊下站会儿吹吹风。
说不准吹着吹着就能把脑子里那一连串乱七八糟的小剧场都吹散了呢。
此时已近午夜,月亮高高挂在正空。大半的光芒都被厚厚的云层遮挡住,能洒向人间的所剩无几。
世界安静了下来。
祝余斜倚着窗台无精打采,目光虚虚盯着前方放空。
其实…她不是生气,她是烦躁。
一种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烦躁。
感觉像是一口气堵在心口,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关键她还找不到原因。
烦!
这时候,院墙处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祝余眸光一凝,火速收敛气息闪至廊柱后,借着廊柱的遮挡悄悄探头朝异响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阵稀稀索索后,一道矮小的身影磕磕绊绊翻过院墙,佝偻着背蹑手蹑脚朝卧房这边摸来。
他应该是想进卧室。
总算等到了!
祝余手掌一翻,熟悉的簪子现于掌心。簪尖闪着凛凛寒光,只待一击必中。
他并没有直接进屋,而是在门前左顾右盼,进进退退了好一会儿似是在顾虑什么。
直到仔细听了许久、确认房内没有任何异动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手。
下一秒,祝余动了。
她先粗略给院子弹了道结界,接着闪身攥紧簪子狠狠朝来人脖颈处刺去。
饕餮反应很快,猛地后退至院中,就着朦胧的月光直直瞪向祝余。
“又是你!”
张起灵他们听到声响后迅速推门出来,站到祝余身侧。
“怎么样?”黑瞎子问。
“没事。”
“你的目标是他?”祝余朝张起灵的方向偏了偏头。
“是又怎么样?”饕餮死死盯着祝余,对她一次次跳出来坏他好事十分不满。
没见到之前是恐惧,见到了便干脆破罐子破摔,左右她还能杀了他不成?
他摊了摊手,十分理直气壮道:“我饿了,就出来找东西吃,这很合理吧。他们人饿了也是要吃东西的。”
“所以你就吃人?吃人不够,你还吃灵魂?”
“错!大错特错!你休想什么脏的烂的都栽赃到我头上!”
祝余冷嗤一声:“栽赃你什么了?人不是你吃的?这么久不见,你转性了?”
饕餮一噎,憋闷道:“灵魂是我吃的,但人不是。我现在不吃人了,现在的人没法吃。他们什么都吃,身体里全是毒素,恶心。不吃不吃。”
饕餮拼命摇头,表情很是嫌弃。
祝余气乐了,“那你来这也只是为了他的灵魂?”
“那倒不是。”饕餮诚实道:“他不一样。他的身体是香的~里面有来自昆仑的味道!这味道,我很久没闻到过了。”
说着,他神情愈发沉醉,拼命朝张起灵的方向嗅着。
暂时吃不到,闻闻也是好的。
他吸了吸口水,简直…快要忍不住了。
祝余嫌弃地撇开眼:“答应以后不吃人更不吃灵魂,我就放你走。”
“凭什么?!我告诉你现在不是以前,这儿也不是昆仑,单打独斗我未必怕你!你不要太过分!”
管的也太宽了!
让兽以后都不许吃人,连灵魂也不许,那和命令兽饿死有什么区别?
欺兽太甚!
“凭什么?”祝余冷声斥道:“你在人界残害生灵、肆意妄为得到允准了吗?谁允准的?昆仑?还是你爹?劝你一句,你在这儿做的一切迟早都会被天道一一清算,积点功德自求多福吧。”
“你放屁!生物进食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他们人不用吗?更何况,他们比我残忍得多得多!”
或许是被刺激到了,饕餮突然变得癫狂。边说,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为了能吃到最新鲜的驴肉,他们把驴拴在树上,用滚烫的开水泼!把那一小块泼熟了,再用刀割下来,薄薄的一片~吃掉。再泼,再割,再吃!那驴叫的啊,方圆十里都能听见。”
“为了能吃到最嫩的鸭掌,他们把活鸭赶到烧红的铁板上。让它们在上面跳啊跳,跳啊跳,直到鸭掌熟透。‘咔嚓’,切下来,送进嘴里。真嫩。”
“他们还喜欢吃刚出生的小老鼠。小崽儿最好吃了~夹起来,叫一声,沾个酱,叫一声,塞进嘴里,叫一声。三声---‘吱,吱,吱’。这道菜他们还专门给取了名字,你猜叫什么?哈哈哈叫‘三~吱’。”
“我残害生灵?谁又比谁干净?!至少我吃他们的时候他们是感受不到痛苦的!点上香,一丁点疼都不会有~”
祝余越听眉心皱得越紧,可,“他们的罪孽死后自有孽镜台审判。人不过百年便赎罪轮回一次,怎么,你也一样?这一世执刀俎,下一世便为鱼肉,如此便合情理。你跟他们比,是也打算去投胎来世当个人被饕餮吃?”
“还有,灵魂归冥界管,你没资格擅自处理。”
“冥界的事冥界都不管要你管?你是不是非要坏我好事?我告诉你,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饕餮彻底发怒了。
“不只有他,还有这个戴墨镜的!”
“我记得他。当初你护着那群原人被昆仑带走的时候他也在,他的灵魂我也要定了!万年过去,这样的灵魂一定是极致的美味。”
?
什么意思?
黑瞎子神色一滞,下意识看向祝余。
祝余没留心,眼下她正思量对付饕餮的办法。
本来衡量着这儿是居民区,如果它能对天道立誓从此再不食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放它一马也不是不行,反正日后自有天道清算。
可见他态度如此坚决,想也知道劝是行不通的,看来只能打了。
祝余垂着眼,眼底杀意渐起,一闪而逝。

谢谢宝宝送我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