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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

盗笔:无灯

最终,赵吏还是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成功留了下来。只不过他不再缠着祝余,而是去缠张起灵。

祝余见了也只随他,正好张哥天然克聒噪。

刚刚在门口的谈话黑瞎子他们一定听到了,毕竟无论是黑瞎子还是张起灵,耳朵都很好。所以,祝余很自然地走到黑瞎子身旁坐下。

她没问,她在等他说。

按照她对黑瞎子的了解,既然都确定她知道了便不会再瞒。

因为没意义,且...太被动。

无论是笑着插科打诨或是讲一段惊心动魄又楚楚可怜的故事,他总会说。

主动说,主动权与谈话节奏才能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祝余愿意让给他这样一个会令他感到‘安全’的空间。

但...黑瞎子始终保持沉默,甚至没侧头往祝余的方向看一眼。

他垂眸盯着面前石砖,手指摩挲了一下朝裤兜摸去。接着好似想摸什么没摸到,指尖顿了一下,又默默搭回膝上。

好几次祝余都想说算了。

虽然有点意外,但他们的确不到能深入探听彼此秘密的交情,祝余也从没此类意图与欲望。

所以如果这是不想对她说的事,可以不说。

又等了几分钟,就在祝余以为黑瞎子不会说了的时候,他出声了,声音有点哑。

“那些是来监视哑巴的人。他们监视哑巴是想知道张家的秘密。”

“多久了?我的意思是在我来之前这样的监视持续了多久?你们每次都这样解决吗?”

他们不会选择赵吏那样的方法。一次两次容易引火上身,也...不符合他们的处事风格。

跟黑瞎子生活这么久,各种模样的他祝余几乎都见过。

初见面时防备忌惮。

对她,试探、排斥却从不畏惧。

面对自己极有可能一辈子和‘某种邪物’绑定的命运,祝余能察觉到他的不甘,但依然沉默接受。

仿佛命运突如其来戏谑性的一笔,于他,早已成了习惯。

他似乎极其擅长自洽。

之后的日子里他照常继续自己的生活节奏,有她没她好似没差。

早起、去吃馄饨、靠着廊柱磨匕首、某个闲适的午后绕路去公园逗逗容易吹胡子瞪眼的下棋大爷...

祝余跟着他,他接受,慢慢的也会停下步子等她。

但也就到这儿,仅此。就像身侧多了个日渐熟悉的影子。

一切的转折是从那座道士墓开始。

祝余知道他做好了出不去的准备。

生死面前,他还是那样一副懒散模样,斜倚着墙笑着说让她找到机会就先跑。能跑一个算一个,总比两个都砸里边强。

他知道那是场针对他的局,可却主动往里钻。

他想活但不畏死,与其躲躲藏藏不如干脆当个明白鬼,或许死前还能拉着那堆魑魅魍魉一同下地狱。

毕竟~敢算计他黑瞎子,总得让对面好好疼一疼。

他预料好了一切,唯独祝余,那个无端跟他绑在一起的倒霉鬼。

他不想欠她什么,即使划清界限的代价是命。

可惜事与愿违。

阴差阳错他还是欠了,还欠的救命之恩。

那时候他应该挺苦恼的吧,祝余颇为恶趣味地想。

再后来回到小院,事无巨细地照顾她的生活、插科打诨逗她开心、笑呵呵受她欺负、教她写字习武、陪她爬山钓鱼、她喜欢什么他就学、她想要什么他就一定能实现。

一次次严重突破作为‘黑瞎子’最熟悉、最舒服、最能感到安全的行为防线,是生死之后突然孕育出的战友情,还是...还债?

谁又说得清呢。

祝余有的时候也会好奇,想知道他怎么计算自己已经还了多少,更想知道他的债什么时候才算还清。

于是她一次一次更加过分。

挑剔他的菜,要买能让他心疼得龇牙咧嘴的裙子,指着电视上新兴的繁复造型命令他学,约法三章她记得一清二楚却总是刻意挽他手、趴他肩、走着走着突然跳他背上让他背。

他只是纵容,轻笑着纵容一切。

所以等债还完他会怎样?

她一天比一天更加期待。

“一群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摆不脱甩不掉,哑巴去哪它们去哪。除掉一只还会来很多只,烦得很。”

提到他们时黑瞎子神情冷肃,眉宇间满是掩不住的躁意。

祝余撑着脸看他,“所以你们就来一个杀一个?就像当时在七星鲁王宫里那样?”

黑瞎子搭在膝上的手微微蜷了一下。

“以前是,后来发现解决了一个还会来更多索性任他们去,愿意看就看吧。”

“那最近...你为什么又突然刻意清理?”

黑瞎子侧过头看她,笑了:“因为~你们这又是冥王又是阴差的,好歹是在我这小院儿,瞎子怎么的也得帮忙打扫打扫不是?不然多失礼。”

真的?

祝余定定看了他两秒,转过脸道:“这你放心。阿茶是冥王赵吏是阴差,只要他们不想,没人能听得到或看得到他们。”

“...神通广大,长见识了。”

不咸不淡。

祝余撇撇嘴,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你不开心?”她直接问。

黑瞎子扶墨镜的手一顿,祝余赶在他准备诡辩前将他堵住,换了个位置蹲下直直凑他眼前与他四目相对,确保他逃无可逃。

她笃定道:“你就是不开心。”

“你在气赵吏?那我让他来和你道歉!让他发誓,他下次绝对老老实实走门。”

正看戏看得乐呵无端被波及的赵某:“...”

“祖宗!姑奶奶!我道歉,我道歉!我错了行了吧,现在我不是走门了嘛。”

“你闭嘴!”

祝余简直烦死他了,早知道还是应该赶走!

赵吏委屈地缩缩脖子,老老实实捂着嘴,不敢再多犯贱一个字。

真凶。

黑瞎子笑是笑了,但那不是祝余想要的笑,笑的...祝余牙痒痒。

他稍稍偏着头,问:“你为什么那么关心我的情绪?”

为什么?

祝余被他问得愣住,顿了几秒才回过神:“因为我可以保护你。”

她是这里最强大的,如果黑瞎子被欺负了不开心,她理应替他出气主持公道。

黑瞎子扯了扯嘴角,起身径直越过祝余朝屋内走去。

“其实你没你自以为的那样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