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像低了。张哥,再高一点。”
“往右一点。”
“停!好,就是这个位置,钉吧!”
院门前,祝余拿着早上黑瞎子刚从集市上买回来的艾草捆,指挥张起灵在门边墙上钉钉子。
端午节需要在门边挂艾草的习俗还是小明远告诉她的。
离端午还有一段日子的时候,小明远就经常在祝余耳边念叨他妈为了迎端午做的一系列准备,例如挂艾草、买雄黄酒、编五彩绳之类的。
他念叨的多了,第一次感受人族过节气氛的祝余便也莫名多了种该忙起来的紧迫感。
黑瞎子和张起灵都不是讲究仪式感的人。
往常不管什么节对他们来说热闹都是别人的,别说挂艾草了,大年初一愿意买个对联回来贴都算是给传统节日面子。
张起灵常年在各种深山古墓里窜,呆在尘世的时间寥寥。黑瞎子倒比他常接触人,但那也是他在找机会接散活,赚钱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过节?
偶尔抬头看眼不知道谁家放的烟花,兴致来了给自己加顿餐,就姑且算过节了吧。
但这回,祝余莫名奇妙忙起来后,连带着他俩也莫名其妙忙了起来。
“姑奶奶~差不多了,你过来试试。”黑瞎子拿着手里的五彩绳左右翻看,嗯,不错。
“来啦!”
祝余把艾草捆递给张起灵,小跑着回到院儿里。
应她的威逼利诱,黑瞎子在廊下支了个小木桌,桌上散落着各色彩线。
听说附近家家户户的五彩绳都是自个儿编的,祝余就觉得买的总差了点意思。
于是,作为小院最最最聪明且心灵手巧的人,黑瞎子便临危受命接下了这个重担。
果然!
祝余没有看错他,编好的五彩绳花纹平整密实,简直比街边卖的还要好看!
和她今天穿的那身彩色长裙一搭,刚刚好,超有过节氛围。
“好看?”黑瞎子撑着脸看她。
“嗯!你超级厉害!”祝余眉眼弯如新月,毫不吝啬的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嗤,好话一套一套的,处心积虑压榨可怜的瞎子。”
黑瞎子如往常般习惯哼笑了句。
谁知,祝余听到后却是立刻停下摆弄手绳,转而侧身认真注视着他。
她的眼睛很大,眼廓偏圆,瞳孔却极深邃。对视久了,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黑瞎子皱眉,正想问呢便见面前人兀的伸手过来,然后…指腹触上他脸侧,轻轻捏了捏?!
他眼睫轻颤,没拦,也没躲。黑沉沉的镜片后,一双眼牢牢盯着始作俑者,眼中情绪不明。
“干什么?调戏我?”
黑瞎子唇边坠着笑,里头沾了点痞气。说话时语调稍稍拖长,一如既往的散漫。
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完全符合他人设的反应。
祝余捏了两下便自然收回手,指尖在收回时还无意识捻了捻,看得出挺留恋。
两秒后,她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懊恼地揪着辫子道歉。
“对不起。”
?
“约法三章,我违规了。”
她记得他说过没事不要靠他太近,现在就没事,但她捏了他脸。
这样不好,答应别人的事应该做到。
听她这话,黑瞎子差点被气地笑出声。
“还记着呢?瞎子可真是谢谢您哈~”
也不知道这祖宗什么时候遵守过他那些个约法三章。
“那你要怎么惩罚我?先说好,血契暂时解不了,换一个。”
祝余眨巴着眼颇为好奇,一个小小的‘人’,能怎么惩罚她呢?
黑瞎子配合着佯装想了想,吊了她好一会儿才装模作样失落长叹道:“没想到,先欠着吧。下回记住了,男女授受不亲。”
说到重点,他刻意沉下语调一字一顿。
?
不亲?
祝余不解,但见他神色认真只好乖乖点头:“好,我记住了。”
又问她刚刚为什么要那样。
祝余捧着脸再次笑眯眯看他,当然,这次捧的是她自己的脸。
白皙的腕上,彩绳穗穗随风荡悠着,正是黑瞎子刚编好的那根。
“因为想。”她诚实道。
当时没想太多,想捏所以就捏咯。
其实她还想再捏一次。
祝余再次悄悄捻了捻指腹。
这回她长记性了,心里想归想,面上一直保持着纯然坦荡,丝毫没让心里的小九九泄露一星半点。
???
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答案,黑瞎子怔愣了一瞬,而后眸光微沉轻笑了一声,追问道:“哦?那为什么想?”
祝余挠头想了会儿,没有头绪。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见她苦恼,善解人意的黑爷相当大度地决定放她一马。
他没再追问答案,低头继续手上已经又完成了大半的第二根五彩绳,嘴上幽幽道:“算了,不知道就别想了。”
“下次记得,先交钱。”
不懂规矩的小神仙。
黑瞎子不满地扯了扯嘴角。
稍长的鬓发下,隐约藏着一双微微泛红的耳尖。
都怪。
盛夏太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