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黑瞎子去问,小崽子的主人就自己找上了门。
是个小孩儿,看着七八岁的样子,来的时候手里还抱着只小黄狗。
他俩是跟着大猫来的。
黑瞎子刚听见敲门声把院门打开,花臂大猫便气势汹汹一咪当先循着气味往屋里走,看花色大概率就是小崽子的母上大人。
眼神凌厉、步伐稳健,行走间自带一股大佬气质。
确认过眼神,是道上混的咪。
“叔叔好。”
院外,被独自留下由黑瞎子打量的小孩乖乖站着,抱着狗老实问好。
不得不说,黑瞎子那气质不笑的时候是真能吓哭小朋友。
反正...不像好人。
“怎么不进来?”祝余循声找过去。
“姐姐好!”见到祝余,小孩儿眼睛明显‘唰’的一下亮了一个度,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进来啊。”祝余笑眯眯柔声应道。
“等等。”黑瞎子眯着眼,一把拎住准备往里进的小屁孩,“怎么她是姐姐我是叔叔?”
他看起来很老吗?
小孩委屈巴巴缩着脖子:“哥,哥哥?”
“嗯。”
这还差不多。
黑瞎子勉强应了一声,松手放他一马。
臭小孩儿真不可爱。
“哈哈哈”祝余在一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几岁啊跟小孩儿计较这些?”
祝余实在没法共情他的郁闷。
真按人类的年纪算,叫她声祖宗都是这小孩儿家正经祖宗高攀。毕竟,她应当是他祖宗的祖宗的…祖宗。
不过对待小幼崽嘛,她还是很宽和的~
“他早晚得挨揍。”黑瞎子愤愤不平继续蛐蛐。
“行了行了,进去了。”
祝余满脸无奈,主动伸手拉过依旧冷脸的某人。
真是…幼稚。
院里,张起灵正和大猫面对面对峙,手里还捧着人家孩子。
嗅到妈妈的味道,小猫停下玩闹的爪爪,眨巴着眼睛探头探脑向下张望。
“喵~”
妈!
确认了小猫安全大猫也收起锋芒,轻轻舔了两口莽撞凑过来的小脑瓜便施施然走到廊下就着太阳光卧倒。
不再管又凑到一起的一人一猫,也没管跟在它身后一起来的两个倒霉蛋。
“嘿,这猫还挺自来熟,是你家吗你就躺?”黑瞎子故意招它,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得到。
祝余轻轻拉过跟在身侧的小朋友,蹲下身笑问:“你是谁家的小孩呀?”
小孩儿也乐呵呵笑着,露出一侧小小的梨涡:“姐姐好!我是隔壁家的小孩儿。我姓季,叫季明远!”
说着,季明远小朋友还特意伸手指给祝余看。
祝余记得他,记得他的声音。
—‘季明远!别玩狗了去写作业!’
—‘妈~我等下就去。’
—‘劳资数到三…三!’
—‘呜呜呜~’(挨揍了。)
这样的小剧场,隔壁一天能上映八百次。祝余也是对真人仰慕已久,谁曾想今儿个就见到了。
“原来是你啊~你也好呀,我叫祝余。”
“祝...余。”季明远小声重复了遍,“祝姐姐好!”
“你是来找小猫的?”祝余摸摸他脑袋,也顺手撸了把他怀里小黄狗的脑袋。
“对!我们和大咪一起来找小咪。”
大咪小咪?
很好理解。
可,“大咪就一个孩子吗?”祝余好奇道。
她记得猫儿一窝一般都会有好几个崽。
一只叫小咪,那别的崽呢?
季明远摇摇脑袋,“不是,大咪有五个孩子,但都被我妈送给邻居了,我家只剩小咪。”
原来如此。
“那这个小朋友叫什么呀?”祝余又呼噜了把小黄狗的脑袋,小黄狗窝在主人怀里咧着嘴笑。
听她问,小明远特意把狗举到祝余面前让她能看得更清楚,“它叫元宝!”
元宝尾巴跟扇叶似的摇得飞快,显然知道是在说它。
还怪聪明的。
这下好了,不用再费心帮小咪找家,大咪亲自领着主人来找小咪了。
真好。
小咪是只有妈妈、有家的幸福小猫。
…
不知道是不是家家户户的大人都嘱咐过小朋友们同一个规矩,即使小明远看起来很想留下来再玩一会儿。
但还是掐在晚饭饭点前婉拒祝余留下吃饭的邀请,带着小动物们跟祝余道别回家。
走前一步三回头,对她的称呼也从祝姐姐变成了小鱼姐姐。
一直承诺明天还来跟她一起看电视,嘴边残留着点没擦干净的饼干屑。
祝余连连点头应着,并不深究他的念念不忘是对祝余这个新交的朋友,还是对电视。
毕竟,小朋友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吃饭!”
“来啦~”
一墙之隔处,又是那道熟悉的叫唤,“季明远!放下狗过来洗手吃饭!”
—“来啦!”
...
饭后,祝余蹲在廊下仰头望月亮。
过了会儿,黑瞎子也晃悠到她身侧一同蹲下。
“今儿个月亮还怪亮的,又亮又圆,跟玉盘似的。”
嗯。
又快十五了,十五的月儿圆。
“黑瞎子,你可以教我写字吗?写我的名字,用你们的文字。”
“…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祝余顿了会儿,轻声道:“人人都会写自己的名字。”
包括小明远这样小的小人。
所以她也想会。
她想知道在这个无比陌生、连一丝熟悉影子都找不着的人间界,用如今人类的文字,是怎样写她的名字的。
没找到纸笔,黑瞎子便去墙边随意捡了节树枝,就着廊下的光,沾点水作笔。
他的字和他这个人很像,龙飞凤舞洒脱不羁,落笔处又习惯性拖出笔锋。
肆意,不掩锋芒。
“祝,余?”祝余按照他写的顺序,一字一顿念道。
“嗯,祝,余。”黑瞎子轻声重复。
祝余拿过树枝,照着地上未干的水渍描了一遍,再一遍。
她记住了。
她记住她的名字用他们的文字该怎么写了。
“那月亮怎么写?”
“月,亮。”
“星星呢?”
“太阳呢?”
…
“那张哥的名字怎么写?”
黑瞎子挑眉,推了推墨镜笑道:“这个嘛,得你自己问哑巴去。”
“那…你呢?”
黑瞎子唇边笑意一滞。
“你的名字怎么写?”
时间仿佛被人用魔法硬生生强制暂停了两秒。
而后,黑瞎子将手上树枝随意一抛,伸了个懒腰故作困顿利落转身回房。
“哎呦时间不早了,不行了不行了熬不住了,瞎子得去睡了。”
祝余:“……”
名字…有什么不能说的?
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