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丫鬟正为沈清音梳妆,只听得院外吵吵嚷嚷,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去瞧瞧发生什么了?”沈清音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吩咐道。
丫鬟放下梳子,小跑着出去,不多时便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王妃,那位柳姑娘在府外,说要见您呢。”
沈清音手里的簪子顿了顿:“柳姑娘?”
丫鬟提醒道:“柳如烟,后来顶着郡主名头嫁去西北的那位。”
沈清音眉头微蹙。柳如烟?她不是在西北吗?怎么忽然回京了,还一大早堵在王府门口?
太多个问题在她脑中打转,可既然人都到了,没有让客人站在门外等着的道理。她放下簪子,整了整衣襟,道:“去,把柳郡主请进来。”
丫鬟应声去了。
沈清音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天色还早,院子里的露水还没散,这个时候上门,怕是有事。
与此同时,皇宫里却是一番不同光景。
勤政殿内,皇帝端坐龙椅之上,殿下站着西北来的使团。为首之人身形魁梧,面容粗犷,正是新继位的西北王。他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抬着几口大箱子,箱盖敞着,里头金灿灿银晃晃的,晃得人眼晕。
西北王拱手行礼,操着一口带着西北口音的官话,声音洪亮:“西北王拓跋雄,见过天朝皇帝陛下。”
皇帝抬手示意他免礼,目光从那几箱金银上扫过,不动声色地问:“西北王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拓跋雄直起身,倒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本王此番进京,是来求亲的。”
殿上几位王爷和大臣闻言,纷纷交换了眼神。
拓跋雄继续道:“本王登基不久,王位坐得还不够稳。后宫后位空悬,特带黄金白银各万两,求娶天朝公主和亲,结两国之好。”
他说完,又拱了拱手,等着皇帝答复。
皇帝没有急着说话。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殿下几人身上转了一圈。几位王爷各有各的表情,有的若有所思,有的事不关己。到了五王爷萧景珩那里,他正低着头看自己的靴尖,一副这破事跟我没关系的模样。
皇帝收回目光,沉吟片刻,道:“朕记得,西北传统,新王是可以娶上一任皇后的。”
这话一出,殿上安静了一瞬。
拓跋雄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了。他垂首道:“是,确有这个传统。但本王愿破例,只求皇上护我这个西北王渡过难关。”
他说得诚恳,姿态也放得低。可殿上的人心里都清楚,西北王说的“难关”是什么意思——老西北王刚死,新王根基不稳,部落里怕是不太平。这时候娶个天朝公主回去,等于给自己找了个靠山。
皇帝没有立刻答复,而是看向殿下众人:“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几位大臣低声商议了几句,都觉得这是桩划算的买卖。西北虽小,却地处要冲,若能借和亲稳住西北,对天朝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臣以为可行。”一位老臣站出来道,“西北王诚意十足,金银事小,两国交好事大。”
又有几人附议。皇帝听着,不置可否,目光落在萧景珩身上。
萧景珩还是那副模样,低着头,像是快睡着了。
“五弟,”皇帝开口,“你以为呢?”
萧景珩慢吞吞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啊?”
皇帝皱了皱眉,又问了一遍:“西北王求娶公主和亲,你怎么看?”
萧景珩这才像是听明白了,挠了挠头,看了一眼拓跋雄,又看了一眼那几箱金银,忽然笑了。
“这买卖不划算啊。”
殿上安静了一瞬。拓跋雄脸色微变,几位大臣也愣住了。
萧景珩不紧不慢地说:“帮他还得搭上我朝的公主,怎么算都是西北王赚了。帮,就没有其它法子了?”
他说完,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像是随口一说,根本不指望有人当真。
拓跋雄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了,却还是耐着性子道:“五王爷此言差矣。本王诚心求娶,绝无半点欺瞒之意。若天朝愿助本王稳住西北,本王愿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萧景珩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年年进贡,岁岁来朝,这话谁都会说。可西北那块地方,山高路远,你进了几年贡,谁知道哪天又不进了?到时候我朝的公主还在你手里,是打还是不打?”
拓跋雄脸色沉了下来:“五王爷这是信不过本王?”
萧景珩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本王就是随口一说,西北王别往心里去。这事儿还得皇兄定夺,我就是个闲散王爷,哪懂这些。”
他说完便闭了嘴,又低下头去看靴尖了。
皇帝看了萧景珩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他转向拓跋雄,笑道:“西北王莫急,此事事关重大,容朕再斟酌斟酌。你远道而来,先歇着,改日再议。”
拓跋雄虽然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好拱手告退。
等西北使团退下,殿上只剩下几位王爷和近臣。皇帝靠在龙椅上,手指敲着扶手,不紧不慢地开口:“五弟方才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萧景珩抬起头,笑了笑:“臣弟就是瞎说的,皇兄别当真。”
皇帝没有接他这个话茬,而是看向其他人:“你们怎么看?”
几位大臣交换了眼神,又低声商议起来。有人觉得和亲是好事,有人觉得五王爷说得有理,不能轻易把公主嫁过去。一时间议论纷纷,谁也说服不了谁。
萧景珩站在一旁,听着这些人你来我往地争辩,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盘算别的事。
拓跋雄来得突然,求亲也突然。老西北王刚死,新王不急着稳固内部,倒先跑来找天朝求亲,这事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
还有柳如烟。她嫁去西北不过一年,怎么忽然就回京了?
这两件事撞在一起,怕不是巧合。
他正想着,皇帝忽然点了他的名:“五弟,你今日倒是肯开口了。”
萧景珩回过神,嘿嘿笑了两声:“臣弟就是觉得,咱朝的公主金贵,不能随随便便就嫁了。那西北王说是求亲,可他那王位坐不坐得稳还两说呢。万一嫁过去没几天他就被人赶下台了,咱朝的公主怎么办?”
皇帝听了,微微点头,似乎觉得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行了,此事容后再议。”皇帝摆摆手,“都退下吧。”
众人行礼告退。萧景珩随着人群走出勤政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升高了,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他想起早上出门时沈清音还在睡,不知道这会子起来了没有。
正想着,一个小厮小跑着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景珩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她来了?”
小厮点头:“是,一大早就到了,王妃已经把人请进去了。”
萧景珩沉默片刻,抬脚往宫外走。
柳如烟回京了。这事儿,比他想的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