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音是晚膳时才起来的。
不是她不想早起,实在是没那个力气。身子像被碾过一样,每一处都酸痛,腰更是软得使不上劲。她靠在床头,连抬手都嫌累,心里把萧景珩骂了八百遍。
萧景珩心知自己太过了。饥渴太久,没收敛住,把人折腾狠了。这会子他坐在床边,殷勤得不像话。布好了菜,又觉得不够,干脆端起碗,亲自喂到她嘴边。
“来,张嘴。”
沈清音瞪他一眼,还是张嘴吃了。她是真没力气自己动手。
萧景珩又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到她嘴边。沈清音喝了,抬眼看他,声音带着温存后的沙哑:“下次再这样,你去书房睡。”
萧景珩立刻认错:“我的错,我的错。下次一定注意。”
他说得诚恳,眼里却带着笑。沈清音看出他没真心悔改的意思,正要再说他几句,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春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慌张:“王爷,王妃,苏姑娘那边出事了。”
沈清音嘴里的饭菜还没咽下去,眉头便皱了起来。
“她怎么了?”她问,声音还带着疲惫,懒懒的。
春杏隔着门回道:“苏姑娘晚膳没吃几口就说难受,话还没说完人就晕过去了。这会子已经叫了府医到偏院去看,奴婢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
沈清音放下碗筷,看了萧景珩一眼。
萧景珩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把碗搁在桌上,站起身,声音冷冷的:“我去瞧瞧,这是唱的哪出戏。”
沈清音想跟着起来,腰一软又坐了回去。萧景珩回头看她,伸手按了按她的肩:“你歇着,我去就行。”
沈清音点点头,没有逞强。
萧景珩出了正院,大步往偏院走。一路上脸色阴沉,跟在后头的丫鬟小厮都不敢吭声。
他心里有数。同样的饭菜,正院的人吃了没事,偏院的人吃了也没事,怎么偏偏苏鸢吃了就有事?她一个刚进府的女子,无亲无故,没有仇家,谁会费这个心思害她?
除非——这出戏,本就是她自己唱的。
可若是她自己唱的,图什么?博同情?还是另有目的?
萧景珩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通往偏院的游廊里,沉吟片刻,转头对身边的阿肆道:“先别急着进去。你去告诉府医,让他仔细检查苏姑娘吃过的那几道菜。究竟是菜里真有问题,还是这府里又出了不想要命的人,查清楚了再来回我。”
阿肆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萧景珩又叫住他:“还有,去查今天给偏院端菜的丫鬟小厮,一个一个问,看有没有人动过手脚。偏院也搜一遍,从苏鸢的屋子开始,翻仔细了。”
“是。”阿肆领命去了。
萧景珩站在游廊里,没有急着去偏院。他负着手,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些年,他在皇兄眼皮底下装疯卖傻,什么手段没见过。下毒、栽赃、美人计、苦肉计,哪一样他没经历过?苏鸢这点伎俩,就算真是有人指使,也实在太嫩了些。
过了小半个时辰,阿肆来回话。
“王爷,查清楚了。”阿肆压低声音道,“苏姑娘那几道菜,府医验过了,没有问题。她屋里也搜过了,没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倒是端菜的丫鬟说,苏姑娘今日一下午都在屋里没出来,晚膳时是自己把饭菜端进屋里的,没让丫鬟伺候。”
萧景珩听完,冷笑了一声。
自己端进去的,不让丫鬟伺候。菜没问题,人却晕了。
“府医怎么说她的身子?”他问。
阿肆道:“府医说脉象平稳,不像是中毒,倒像是受了惊吓或是情绪波动太大,一时气急攻心。给她扎了针,已经醒了。”
萧景珩点点头,抬脚往偏院走。
苏鸢的屋子在偏院东边,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萧景珩进门时,苏鸢正靠在床上,脸色发白,眼眶红红的,看见他进来,便要起身行礼。
“躺着吧。”萧景珩在桌边坐下,看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听说你晕倒了?”
苏鸢垂着眼,声音虚弱:“让王爷担心了,是民女身子不争气。”
萧景珩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苏鸢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头,手指攥着被角。
“菜没问题,”萧景珩忽然开口,“府医验过了。”
苏鸢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轻声道:“那是民女多虑了。许是这几日没睡好,身子乏了。”
萧景珩没有拆穿她,只是淡淡道:“既然身子不好,就好好养着。偏院清静,适合养病。没什么事就别往外跑了,免得再晕倒。”
苏鸢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脸色又白了几分。
萧景珩站起身,掸了掸袍子,临走前丢下一句:“安心住着,别想那些不该想的。”
他说完便走了,留下苏鸢一个人坐在床上,攥着被角的手慢慢收紧。
她今日确实是故意的。
送她来的人已经到了京城,只是还没找到机会进府见她。她得想办法让那人知道她现在的处境——被换了院子,换了丫鬟,王爷也不再来听曲。若是这样下去,那人以为她失了势,不肯给银子,她这趟就白来了。
她原想着闹出点动静,让府里的人传出去,那人自然会知道她还在王府,还在想办法。没想到王爷来得快,查得也快,根本不给她留余地。
苏鸢靠在床头,闭了闭眼。
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萧景珩回到正院时,沈清音已经喝完了粥,正靠在床头看春杏绣花。见他回来,她抬眼问:“查清楚了?”
萧景珩在她身边坐下,把阿肆查到的事说了一遍。
沈清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道:“她背后有人。”
萧景珩点头:“是有人。只是现在还不清楚是谁的人。”
沈清音想了想,说:“不管是谁的人,留着她,总比让皇上再送人进来强。至少她底细是干净的,翻不出大浪。”
萧景珩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清音嗯了一声,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窗外月色正好,屋里静静的。春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了绣活退了出去,只留他们两个人。
萧景珩低头看她,见她眼皮打架,知道她是真累了,便轻声道:“睡吧。”
沈清音点点头,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萧景珩没有动,就那么让她靠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