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的秋阳暖洋洋地洒进小院,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透亮。
“爹!这招‘拨云见日’,我使得对不对?” 小小的院子里,添添握着柄短木剑,扎着并不稳当的马步。
两年的光景,这孩子拔高了不少,原先瘦削的小脸也养得肉嘟嘟的。
云旗抱臂站在一旁,一袭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极稳。
他伸手,指尖微微一拨,便纠正了添添倾斜的肩膀。 “腰沉下去,手别抖。”
“噢……”添添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廊下,大声撒娇道,“阿父,爹爹又欺负我手劲小了!”
郝熠然正坐在摇椅里,腿上摊着一本古籍,脚边卧着正打盹的星星。
豆芽则优雅地蹲在琴台上,舔着自己的爪子。
听到这一声喊,他抬起眼,那一头如霜的白发随风轻轻晃动。
“那就听你爹的,练好了,明日阿父带你去市集买糖画。”
郝熠然眼里蕴着笑。
以前这双眼睛里装的是大凉的地图、是陆臻的阴谋、是生死难料的关口。
而现在,这双眼里只装得下这个小院。
“喵——”豆芽跳下来,理直气壮地团成一个肉球,挤进郝熠然怀里。
星星被惊醒了,摇着尾巴凑过来,在郝熠然手边蹭了蹭,却被豆芽毫不留情地扇了一爪子。
云旗走过来,顺手捞起星星,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按在了郝熠然的肩膀上。
“添添练完了?”
“累了,去洗手了。”
云旗俯身,指尖在郝熠然耳垂处摩挲了一下。
郝熠然仰起头看他。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云旗的下颌线依旧凌厉,那双冷沉的眼里,此刻全是他的倒影。
“一屋,三人,三餐,有猫有狗。”
云旗低声念了一遍,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动,
“熠然,这日子,我过得不想走了。”
郝熠然顺势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却扣得很紧。
“不走了,哪也不去。”
深夜,等添添睡熟了,院子里静得只能听见月光落下的声音。
夜凉如水。
两人坐在廊下。
郝熠然在商州战场上留下的旧伤,每逢湿冷天气,关节处总会泛起阵阵酸痛。
他正要起身回屋,却被云旗按在了长椅上。
云旗单膝跪在他身前,宽大的手掌覆在他膝盖上,掌心滚烫。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一点点按压着那些穴位,力道精准又克制,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疼爱。
“疼吗?”云旗问。
“不疼了。”郝熠然靠在廊柱上,看着云旗低垂的眉眼。
这个曾经在战场上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的杀手,此刻正在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的身体,那种虔诚,像是在供奉什么神佛。
郝熠然没忍住,轻轻伸手揉乱了云旗的发顶。
云旗按压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双万年不变的冷眼中,涌动着比夜色还要浓郁的深情。
他顺势在郝熠然膝头落下一个吻,滚烫的温度隔着衣料渗进皮肤,直烫到了郝熠然的心尖上。
“这一身伤,是我没保护好你。”云旗低声说。
“傻子。”郝熠然轻笑,倾身勾住云旗的脖子,在那总是不苟言笑的唇上印了一个吻,
“这一身伤换了这一世安稳,这买卖,我赚大了。”
月影婆娑,院里的猫狗早已入梦。
这一屋子烟火,终于在他们指尖的摩挲里,彻底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