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的风,永远带着一股湿润的草木香。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脆悠长,不再有千里奔袭时的急促。
郝熠然勒住马,看着眼前那座几乎被爬山虎遮住的小木院,眼底翻涌起细碎的光。
“到了。”
云旗翻身下马,极其自然地伸手扶住郝熠然的腰。
即便大局已定,这个动作他做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稳、都要紧。
推开院门,“吱呀”一声,惊起了几只栖息的麻雀。
屋子里落了厚厚的一层灰。阳光从破损的纸窗漏进来,映着空中飞舞的尘埃。
郝熠然指尖掠过那张旧桌子,留下一道清晰的痕。
他看向云旗,嘴角微微上扬:
“比走的时候脏了不少。”
“我来。”
云旗已经挽起了袖子,露出了手臂上紧实的线条。
他甚至没让郝熠然拿扫帚,只丢下一句,
“你去廊下坐着,看书,或者看我。”
郝熠然轻笑一声,倒也真的听话。
他寻了一张摇椅,随手抹了抹灰,便在那儿坐了下来。
看云旗干活,确实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
那双曾经杀人的手,此刻正握着抹布,一下一下地擦拭着桌案。
他的动作极利落,每一块肌肉的起伏都透着力量感。
偶尔,云旗会回过头,正对上郝熠然毫不避讳的视线。
两人没说话,空气里有一种暧昧的静谧在流淌。
夕阳斜照进小院时,屋里已经透出了活人的烟火气。
郝熠然蹲在院角的一小块空地前,手里攥着一包杜鹃花的种子。
他那一头雪发垂落在泥土边,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却又奇异地温柔。
“两年前,咱们走得急。”
郝熠然头也不抬,锄头在泥土里挖出一个浅坑,自顾自地说道,
“那时候刚种下的杜鹃,连个花苞都没瞧见,就枯在这院里了。”
云旗走过来,手里提着一桶刚打上来的井水。
他站在郝熠然身后,投下的影子将对方严严实实地笼罩住。
“我记得。”云旗蹲下身,手掌覆在郝熠然沾了泥的手背上,
“那天晚上,你还说等花开了要酿酒。”
“是啊,结果一走就是两年,酒没喝成,命倒是一直悬着。”
郝熠然侧过脸,那一缕白发擦过云旗的鼻尖,
“云旗,这次我们不走了。我想亲眼看着它开花,看着它……长满这片墙。”
云旗蹲下身,宽大的手掌握住郝熠然沾了泥土的手。 “我陪你。”
指尖相触,泥土的颗粒感在两人掌心摩擦,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云旗的呼吸就在郝熠然颈侧,带着劳作而产生的微微热度。
郝熠然侧过脸,两人的鼻尖几乎撞在一起。
他看到云旗眼中映着自己。
“云旗。”
“嗯。”
“明年花开,你也还在吗?”
云旗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掌。
他倾身,额头抵住郝熠然的额头,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耳语: “我在。哪都不去。”
那一夜,小屋里燃起了碳火,红绸被解了下来,随意地挂在床边的挂钩上。
郝熠然靠在云旗怀里,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云旗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他的白发,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睡吧。”云旗低声说。
“嗯。”
没有权谋,没有杀戮,只有枕边人的呼吸,和那个关于来年杜鹃花开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