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的清晨,是被邻里街坊的吴侬软语唤醒的。
郝熠然推开窗,看见云旗正站在院子里,对着一堆刚劈好的柴火发愁。
这位曾经能让江湖闻风丧胆的顶尖杀手,此刻正挽着袖口,手里拎着一根粗壮的排骨,神情严肃得仿佛在研究什么绝世暗器。
“云大侠,排骨还没死透吗?”
郝熠然靠在窗边,一头白发松松垮垮地束在脑后,笑得眉眼弯弯。
云旗抬头看了他一眼,闷声道:“……火大了。”
片刻后,厨房里传来了不寻常的动静。
浓烟顺着门缝往外冒。
豆芽原本蹲在灶台边等着投喂,此刻被呛得“喵”的一声,蹿上了房梁,居高临下地投来鄙视的目光。
星星则在门口探了探头,闻到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后,耳朵一耷拉,默默地回窝里趴着了。
郝熠然走进厨房时,云旗正满脸黑灰地拿着锅铲。
那一锅原本该红亮诱人的排骨,此刻漆黑如碳,正散发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气息。
“我明明是按照你说的,先放糖,再收汁。”云旗抿着唇,眼里满是不解和懊恼。
郝熠然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云旗的腰。
他把下巴搁在云旗宽厚的肩膀上,感受着对方由于挫败而略显僵硬的脊背。
“糖放早了,汁收干了。”
郝熠然握住云旗那只满是老茧的手,带着他轻轻拨动锅铲。
“云旗,这灶台上的火,可比你体内的内力难伺候多了,是不是?”
云旗侧过头,看着郝熠然近在咫尺的笑脸。
厨房狭窄,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焦煳味里竟生出了一丝甜腻。
云旗反手扣住郝熠然的腰,在那一截如雪的颈侧狠狠磨蹭了一下,留下了一个黑乎乎的指印。
“再笑,今晚就只能喝粥了。”
午后,灶火散去,小院归于宁静。
郝熠然在大树下的琴台前坐定。
那张旧琴被他擦拭得一尘不染,指尖拂过琴弦,流出的不再是商州城头那般杀伐果决,而是温和如水的《清平乐》。
琴声悠悠,绕过廊下的红绸,穿过豆芽晃动的尾巴。
云旗拎着一壶清茶,在琴台对面坐下。
他不懂琴,但他能听出那声音里的松弛,像一个漂泊太久的游子,终于在这一根根琴弦上,找到了停靠的岸。
郝熠然闭着眼,白发在微风中轻颤。 他不再是那个身负重担的世子。
在这一刻,他只是个爱人。
曲终。
云旗起身走过去,用还带着些许碳灰的手指捏住了郝熠然的下巴。
“脏。”郝熠然轻笑,却没躲。
“不脏。”云旗低声说。
他俯身,吻在郝熠然微张的唇上,甚至故意将指尖的那点灰蹭在了郝熠然的脸颊上。
郝熠然笑着攀上他的肩膀,指尖勾住他的发丝。
“云大侠,下次做饭,还是我来吧。”
“不行。”云旗咬了一下他的唇瓣,眼神执拗又温柔,
“这一辈子的烟火气,我总得学会怎么给你。”
琴台之上,豆芽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它大概也觉得,这人间的味道,确实比那冷冰冰的江湖好闻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