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子府早已被肃杀之气填满。
所有的窗棂都被加固了手臂粗细的玄铁栅栏,每一道房门外都守着四名持戟的东宫精锐。
曾经那个能看见落雪、听见风声的凉亭,如今已成了郝熠然可望不可即的幻影。
屋内,郝熠然被迫换上了一身极尽华丽的月白色织金长袍。
他双手的手腕上,扣着一副特制的玄铁锁链,链条的另一端深深嵌入墙壁。
由于右腿膝盖在围猎中过度催动内劲导致旧疾爆发,他只能半靠在床榻上,那张清隽的脸庞苍白如纸,唯有一双星眸依旧冷冽。
“哐当——”
房门被推开,陆臻亲自提着一个精致的红木食盒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疯狂之色已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熠然,孤让御膳房做了你那晚你包过的饺子。”
陆臻走到床边坐下,打开食盒,夹起一只饺子递到郝熠然唇边,
“来,尝尝。孤让他们试了十几次,才做出你家乡的味道。”
郝熠然侧过头,垂下的长发遮住了他眼底的厌恶,声音沙哑却平静:
“太子殿下,这种戏码,玩一次就够了。”
陆臻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随即温柔地笑了笑:
“只要你乖,这饺子就只是饺子。熠然,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看孤一眼?孤为了保住你,在父皇面前跪了一夜,才让他相信你是被杀手劫持,而非蓄意谋反。孤为你做了这么多……”
“为了我?”
郝熠然转过头,目光如刃,直刺陆臻的眼底,
“殿下所谓的‘护着’,就是看着你父皇当年亲手敲碎我的膝盖,而你如今再亲手锁住我的余生吗?陆臻,你把雄鹰关进笼子,再给它喂最精细的粟米,就以为那是恩赐?”
陆臻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将筷子重重地搁在碗上,发出一声脆响。
“就凭这天下是大庸的天下!就凭你那个好母后,在大凉自顾不暇!”
陆臻俯下身,死死捏住郝熠然的下颌,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孤收到密报,大凉女皇以为你已经在围猎中死于非命,如今已集结重兵于漠北,准备为你‘报仇’。熠然,你猜,如果孤把你活着送上城墙,让你的族人亲眼看着你被挂在旗杆上,那场仗,还打得下去吗?”
郝熠然的心脏猛地一缩。
母后竟然以为他死了?
大凉若此时开战,正中陆骁的下怀,大庸早已在边境布下了针对大凉骑兵的陷阱。
“陆臻……你疯了。”
“孤是疯了,被你逼疯的!”
陆臻猛地甩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是伤的少年,
“从今日起,你就在这笼子里好好看着,看着孤如何踏平你的故土。”
“至于那个杀手……你别等了,他养父废了他的经脉,他现在不过是个在阴沟里爬不出来的废人。”
门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
郝熠然脱力地靠回墙边,手腕上的铁链发出冰冷的碰撞声。
他看着窗外那一方被栅栏割裂的苍穹,心中默念着那个名字。
云旗,如果你还活着,千万别回来。
但他知道,那个傻瓜一定会回来的。
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而他,必须在这死牢之中,找到那个能向大凉传递真相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