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一座废弃老宅中。
所谓大隐隐于市,云旗便在此处养伤。
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月光漏下来,照在云旗赤裸的脊背上。
他左肩的伤口已经结痂,但那一身为了强行震碎“岁岁”铃而自损经脉的内伤,却让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忍着点,这‘接脉散’药性烈,比剁手指头还疼。”
诗力华蹲在火堆旁,一边百无聊赖地搅动着药罐,一边斜眼瞅着云旗。
他是 “吾岸”里唯一的异类——明明是个收钱取命的刺客,却总爱叼着根草根,盘算着攒够银子去边境开个酒馆。
他也是云旗唯一的挚友。
当年两人一起在死人堆里爬出来。
诗力华因为心思太活,不招养父待见,只混了个二等杀手。
平日里负责组织的采买与潜伏,在这京城的市井里扎得极深。
诗力华长了一副狡黠的商贾样,此时正把最后一点私藏的疗伤药倒进罐里。
“你疯了,云旗。”
诗力华叹了口气,
“为了一个大凉质子,毁了‘岁岁’铃,反了义父,现在半点内力都聚不起来。你现在连个地痞都打不过,还想救人?”
云旗疼得满头大汗,却咬紧牙关挤出一个轻蔑的笑:
“你懂个屁。以前我是铃铛响了才动手的傀儡,现在……我是为了想见他才站起来的人。”
诗力华嗤笑一声,把药罐递过去。
这两周,若不是他冒着被堂口清理的风险偷偷接应,云旗早就死在暴雨里了。
数日后,伤势初愈。
云旗撑着一根枯枝,颤颤巍巍地爬上了这处荒宅的阁楼。
这里视线极好,可以俯瞰半个京城。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条街外的建筑上。
那是被重兵围困的质子府后巷。
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朱红侧门,原本是质子府下人进出的地方,如今却被东宫的士兵围得水泄不通。
“一街之隔……”
云旗喃喃自语,指尖死死扣住窗沿。
他与郝熠然,竟然离得这么近。
他仿佛能隔着重重高墙,闻到那人身上清冷的药香味。
“诗力华,帮我个忙。”云旗转过头,眼神中熄灭已久的杀气重新燃起,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沉内敛,
“质子府后巷每日清晨有运泔水的车,我需要一个身份。”
诗力华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长叹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块脏兮兮的木质腰牌,直接甩到了案板上。
“拿着吧。这几天你在屋里挺尸,老子可没闲着。”
诗力华没好气地吐掉嘴里的草根,
“义父那边下了死命令,让咱们‘吾岸’配合东宫,把质子府围成铁桶。我这两天被分去后巷盯梢,顺手‘处理’掉一个送菜的杂役。这腰牌是打那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我想着你这倔脾气,醒了肯定要去送死,就先给你备下了。”
云旗握住那块还带着冷意的腰牌,转头看向诗力华。
“别这么看着我。”
诗力华赶紧摆手,
“老子这是投资。万一你真把那质子救出来了,他可是大凉的世子,到时候记得让他赏我个百八十两金子,让我去边境开酒馆。”
云旗郑重地将腰牌塞进怀里:
“若我不回来,你就去边境吧,别回堂口了。”
“废话真多,滚吧。”诗力华嘴里骂骂咧咧,眼底却藏着一抹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