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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听风吟 (十五)毁铃之志

且听风吟漫天星河

“吾岸”堂口,阴风怒号。

内堂的石砖上,云旗半跪在地。

左肩的箭伤虽然被郝熠然包扎过,但由于剧烈的奔波,鲜血已将玄色里衣湿透。

他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双眼,唯有紧握长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主位之上,养父的面孔半隐在黑暗中,手中的“岁岁”青铜铃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绿芒。

“你空着手回来了。”

养父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

“我给你的三日之期已到,郝熠然的人头没带回来,倒带回来一身大庸禁卫军的臭味,还有这满身的伤。”

“任务……失败了。”

云旗咬牙开口,声音嘶哑,

“属下力战不敌,请义父责罚。”

“力战不敌?”

养父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猛地站起身,枯槁的手指猛然摇动了手中的青铜铃,

“你是力战不敌,还是舍命救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了他,连‘吾岸’的规矩都忘了!”

“叮铃——”

清脆的铃声瞬间贯穿了大殿,也贯穿了云旗的识海。

那不是普通的音律,而是顺着他幼年被植入体内的内劲,激发起的一种自毁式的痉挛。

云旗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了线的木偶般瘫倒在地。

“呃啊——!”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指甲在坚硬的大理石上划出五道血痕。

那种痛苦就像是千万只毒虫在啃食骨髓,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渗着冷汗。

他脑海中不断掠过陆臻那扭曲的笑脸,掠过质子府那冰冷的玄铁锁链,最后定格在郝熠然在崖边那一抹决绝的背影。

那是用余生自由为他换来的命。

“这铃声,是我的命,也是你的枷锁。”

云旗喃喃自语道。

养父步履蹒跚地走下台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抽搐的云旗,

“旗儿,你是我最完美的剑。剑有了心,就得重新熔炼。”

“叮铃!叮铃!”

铃声骤然细密起来,云旗的意识开始涣散,他感觉到自己多年来杀人积累的煞气正在反噬,丹田处的内力如脱缰野马般横冲直撞。

“毁了它……必须毁了它……”

云旗在剧痛中涣散的瞳孔陡然聚焦。

他想起郝熠然在他耳边的低语:“回‘吾岸’,毁掉岁岁铃。”

只有毁掉这个噩梦,他才能真正成为那个能接郝熠然回家的人。

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不退反进,竟利用那股反噬的内劲强行冲击经脉。

“自损经脉?你疯了!”

养父大惊。

云旗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整个人从地上一弹而起,不顾浑身骨骼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右手如鹰爪般探出,死死扣住了养父摇铃的那只枯手。

“这一命,还你养育之恩!”

云旗双目猩红,猛然发力。

“咔嚓!”

那是手骨碎裂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铜器坠地声。

青铜铃“岁岁”落在地上,翻滚着发出最后一声闷响。

云旗左手顺势拔出腰间的短匕,没有任何犹豫,对准那只被养父视若性命的青铜铃,灌注全身残余的内力,狠狠刺下!

“哐——!”

青铜碎裂,原本萦绕在堂内的那股阴冷之气瞬间崩散。

云旗脱力地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从他的口鼻中不断涌出。

经脉受损,武功半废,但他看着地上那堆碎裂的青铜片,却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与快意。

枷锁断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踉跄着站起身,看也不看身后呆若木鸡的养父,摇摇晃晃地走向大门。

“郝熠然……等我……”

门外下起大雨。

云旗趔趄地跌进暴雨之中,背影单薄却透着一种不可撼动的坚韧。

哪怕是爬,他也要爬回皇城,回到那个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