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的夏天，来得特别慢。

哈利十一岁了。

福克斯看着他在门框边又划下一道痕迹——那道痕迹已经快到门框中间了。六年前，第一道痕迹还在最底下，矮矮的，小小的，像哈利五岁时那个人。

“你看，”哈利指着那些痕迹，“我长了这么多。”

福克斯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比了比自己的身高。

“还要再长一点。”他说。

哈利仰头看他，笑了：“很快的。再给我几年。”

几年。

福克斯在心里默默算了算。

几年后，哈利就真的长大了。

到时候，他还会像现在这样，仰着头对自己笑吗？

“想什么呢？”哈利问。

“没什么。”福克斯说，“早饭想吃什么？”

“煎蛋。要溏心的。”

“好。”

福克斯走进厨房，开始准备。

哈利跟在后面，趴在厨房门口看他。

这已经是他们的日常了。每天早上，哈利会从德思礼家溜过来，吃福克斯做的早饭，然后一起去上学。下午放学，哈利会先来福克斯家，做作业，看书，聊天，等福克斯做晚饭。晚上，哈利回德思礼家睡觉——只是睡觉，因为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福克斯这边。

德思礼家早就习惯了。他们不在乎哈利在哪儿，只要他不在他们眼前晃就行。

“福克斯。”哈利突然叫。

“嗯？”

“我收到一封信。”

福克斯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见哈利手里拿着一封信——黄色的羊皮纸，翠绿色的字迹，霍格沃茨的校徽印在封口上。

那一瞬间，福克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了。

那个时刻，终于来了。

“你什么时候收到的？”他问。

“今天早上。”哈利说，“德思礼姨父看见了，很生气，把信没收了。但后来又来了好几封，塞在门缝里、窗户里、鸡蛋盒里……”

福克斯忍不住笑了。

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

哈利摇摇头。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录取通知书。”福克斯说，“你被录取了。”

哈利愣住了。

“魔法学校？就是你说的那个？”

“对。”

哈利低头看着手里的信，眼睛慢慢亮起来。

“我可以去？”

“可以。”

“和你一起？”

“对。”

哈利笑了，那种从心底里笑出来的笑。

他跑过来，一把抱住福克斯。

“太好了！”他说，“太好了！”

福克斯抱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还没完呢。”他说，“你得先去买学习用品。魔杖、课本、长袍什么的。”

哈利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去哪儿买？”

“对角巷。”

“什么时候去？”

福克斯想了想。

“等人来接你。”他说。

---

来接他的人，是一个巨人。

那天晚上，德思礼一家带着达力躲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把哈利一个人留在家里。福克斯本来想把哈利接到自己这边，但哈利说不用。

“我想等着。”他说，“看看到底是谁来接我。”

福克斯陪着他，坐在女贞路4号的客厅里——这个他六年来从没踏进过的地方。

客厅很乱，到处都是德思礼一家仓促离开时留下的痕迹。但哈利不在乎。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封信，眼睛盯着门口。

“你紧张吗？”福克斯问。

“有一点。”哈利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福克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想起六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那时候哈利五岁，瘦瘦小小的，住在碗柜里，眼睛里全是惊恐和不安。

现在，他十一岁了。长高了，长壮了，眼睛里有了光。

六年的时间，改变了太多。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巨响。

砰！砰！砰！

整个房子都在抖。

哈利吓了一跳，看向福克斯。

福克斯站起来，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巨人。

真正的巨人——至少有普通人的两倍高，五倍宽。他的脸几乎全被乱糟糟的胡子和头发遮住了，一双乌黑的眼睛在乱发后面闪闪发光。他穿着长长的黑色大衣，手里举着一把粉红色的雨伞——虽然外面根本没下雨。

“哈利的住处在这儿吗？”巨人瓮声瓮气地问。

福克斯侧过身，让出门口。

哈利站在客厅里，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巨人。

巨人看见他，脸上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

“哈利！”他吼道，“你长这么大了！就像詹姆一样！除了眼睛——眼睛像莉莉！”

哈利愣住了。

詹姆。莉莉。

这是他爸爸妈妈的名字。

“你……你认识我爸妈？”他问。

巨人走进来，蹲下身子——即使蹲下，他还是比哈利高。

“认识！”他说，“我叫鲁伯·海格，是霍格沃茨的猎场看守。你爸妈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当然，除了你。”

哈利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海格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哈利。

“生日快乐，哈利。”他说，“差点忘了——今天是你十一岁生日。”

哈利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个蛋糕。很大，很丑，用绿色糖霜写着“祝哈利生日快乐”。

但这是哈利这辈子收到的第一个生日蛋糕。

他抬起头，看着海格，又看看站在门口的福克斯。

福克斯冲他点了点头。

哈利笑了。

“谢谢。”他说，“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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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海格告诉了他很多事情。

关于魔法世界，关于霍格沃茨，关于他的父母——他们不是死于车祸，而是被一个黑巫师杀死的。那个黑巫师叫伏地魔，曾经是整个魔法世界最可怕的人。但他在试图杀死哈利的时候失败了——咒语反弹，他消失了，只留下一道伤疤在哈利额头上。

哈利听着这一切，表情很复杂。

他摸了摸额头上的伤疤——那道他一直以为是车祸留下的痕迹。

“所以，”他说，“他是想杀我，但没杀死，反而把自己弄没了？”

“对！”海格说，“你就是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整个魔法世界都知道你的名字！”

哈利沉默了。

他看向福克斯。

福克斯站在窗边，安静地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哈利问。

福克斯点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想让你多过几年正常的生活。”福克斯说，“等你准备好了，自然会有人告诉你。”

哈利低下头，想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海格。

“那个对角巷，”他说，“你能带我去吗？”

海格咧嘴笑了：“当然！明天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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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福克斯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对角巷。

他变回了凤凰形态——这是六年来第一次以这种形态出现在公众面前。但他不在乎。

他要看着哈利买魔杖。

他要看着哈利第一次踏入魔法世界。

他要看着这一切。

对角巷还是老样子。拥挤的街道，奇奇怪怪的店铺，飞来飞去的猫头鹰。海格带着哈利，一家一家地逛——古灵阁换钱，摩金夫人长袍店买校服，丽痕书店买课本。

福克斯飞在他们头顶，看着哈利惊喜的表情，心里暖暖的。

最后，他们来到奥利凡德魔杖店。

那是一家又小又破的店，橱窗里只有一根魔杖，孤零零地躺在褪色的紫色垫子上。门上金色的字写着：奥利凡德，自公元前三百八十二年即制作精良魔杖。

哈利推门进去。

店里堆满了细长的盒子，从地板堆到天花板。一个老人站在柜台后面，一双浅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闪发光。

“啊，是的。”他轻声说，“是的，我知道我很快就会见到你，哈利·波特。你的眼睛和你母亲的一样。她来这儿买她的第一根魔杖的时候，简直像昨天的事。”

他走向货架，抽出一个个盒子。

“试试这根。山毛榉木和龙的心脏神经。十又四分之一英寸。灵活而有力。”

哈利接过魔杖，挥了一下。福克斯感觉到一阵波动——不对。

“不不。”奥利凡德说着，拿回魔杖，又递给他另一根。

第二根，不行。第三根，也不行。

哈利的表情越来越紧张。

福克斯落在一根横梁上，安静地看着。

“难办。”奥利凡德喃喃道，“非常难办。”

他突然停下来，看着哈利。

“我想起来了，”他说，“我想起我卖出的每一根魔杖，波特先生。你父亲用的魔杖是桃花心木和龙的心脏神经。十一英寸。柔韧。力量很强。你母亲用的魔杖是柳木和独角兽毛。十又四分之一英寸。适合施魔法。是一根优雅的魔杖。”

他又走向货架，抽出一个盒子。

“试试这根。冬青木和凤凰尾羽。十一英寸。 nice and supple.”

哈利接过魔杖。

就在那一瞬间，一道红光从魔杖尖端喷出。金色的火花像喷泉一样洒向四周，照亮了整个店铺。与此同时，福克斯感觉到一阵剧烈的波动——不是来自魔杖，而是来自……

他自己。

那根魔杖里的凤凰尾羽，是他的。

很多很多年前，他重生的时候，掉落过几根尾羽。奥利凡德收集了它们，做成了魔杖。

其中一根，现在在哈利手里。

“奇妙。”奥利凡德轻声说，“非常奇妙。伏地魔的魔杖也是凤凰尾羽。同一只凤凰的尾羽。你的魔杖和他的魔杖，是兄弟。”

哈利愣住了。

福克斯也愣住了。

伏地魔的魔杖，用的也是他的羽毛？

“没错。”奥利凡德说，“你可能会问，为什么同一只凤凰的羽毛会做成两根魔杖？我只能说，命运就是这样奇妙。凤凰的羽毛是稀有的，但每一只凤凰一生中只能贡献寥寥几根尾羽。这只凤凰——邓布利多校长的福克斯——它的尾羽做成的魔杖，一共只有两根。一根在你手里，一根在……”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哈利低头看着手里的魔杖，表情复杂。

福克斯站在横梁上，心里也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的羽毛。在哈利手里。也在伏地魔手里。

这算什么？命运的玩笑？

但当他看着哈利握着那根魔杖的样子——坚定，认真，像握着自己的命运——他突然觉得，这也许不是玩笑。

这是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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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魔杖店后，海格去办别的事了。哈利和福克斯站在对角巷的街角，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福克斯。”哈利突然说。

福克斯低下头，看着他。

“那根魔杖，”哈利说，“是你的羽毛？”

福克斯点点头。

哈利沉默了一会儿。

“伏地魔的魔杖，也是你的羽毛？”

福克斯又点点头。

哈利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魔杖。

“这算什么？”他轻声问。

福克斯变回人形，站在他身边。

“算缘分。”他说。

哈利抬起头看他。

“缘分？”

“对。”福克斯说，“你的命运，和他的命运，用同一根羽毛连在一起。但你的命运，也和我连在一起。”

哈利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我和你的缘分，和他的一样吗？”

福克斯想了想。

“不一样。”他说，“他的那一根，只是羽毛。你的这一根，是我。”

哈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握紧手里的魔杖，看着福克斯。

“那就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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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女贞路。

海格把哈利送到德思礼家门口，又叮嘱了几句，然后离开了。

哈利站在门口，看着海格远去的背影，又看看站在旁边的福克斯。

“福克斯。”

“嗯？”

“我明天就要走了？”

“对。”

“去霍格沃茨？”

“对。”

哈利沉默了一会儿。

“你会来吗？”他问，“以福克斯的身份？”

福克斯看着他，看着那双绿眼睛里的期待。

“会。”他说，“我会在霍格沃茨等你。”

哈利笑了。

他走过来，抱住福克斯。

“那说定了。”他说，“你要一直看着我。”

福克斯轻轻环住他。

“一直。”

哈利松开他，退后两步，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乱糟糟的黑发上，照在他明亮的绿眼睛上。

十一岁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但福克斯知道，在他心里，哈利永远是那个五岁的、住在碗柜里的、小心翼翼地问他“你会一直在吗”的小男孩。

“福克斯。”哈利突然又叫。

“嗯？”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这六年。”

福克斯愣住了。

“谢什么？”

哈利想了想，说：“谢谢你陪我长大。谢谢你给我做饭。谢谢你回答我那些奇怪的问题。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福克斯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活了那么多年。

从没被这样谢过。

“不用谢。”他说，声音有点哑，“是我自己想陪着你。”

哈利笑了。

然后他转身，推开德思礼家的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之前，他又探出头来。

“明天见！”

“明天见。”

门关上了。

福克斯站在月光下，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个他守了六年的房子。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哈利会进入魔法世界，会认识新朋友，会开始他的冒险。

而自己，会以凤凰的身份，继续守在他身边。

六年前，他来到女贞路，是为了完成邓布利多的嘱托。

六年后，他发现自己留下来，是因为自己想留下来。

不是因为任务。

不是因为责任。

只是因为那个人。

那个从五岁长到十一岁的小男孩。

那个叫他“福克斯”时眼睛会亮的小男孩。

那个说“谢谢你陪我长大”的小男孩。

福克斯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明天，就是新的开始了。

他笑了笑，转身走回女贞路5号。

六年前，他搬进这里，是为了守护一个孩子。

六年后，他发现，自己已经被那个孩子，彻底改变了。

当凤凰等待中那个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