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秋天,哈利七岁了。
福克斯发现,七岁的人类幼崽和六岁的又有很大区别——最明显的区别是,哈利开始上学了。
上学第一天,哈利背着福克斯给他买的新书包,站在女贞路5号门口,表情紧张。
“万一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
福克斯蹲下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这个动作他最近做得很熟练了。
“那就让他们不喜欢。”他说,“你不需要所有人都喜欢你。”
“可是……”
“可是什么?”
哈利想了想,说:“可是,如果没人喜欢我,我会很难过。”
福克斯愣了一下。
他看着哈利,看着那双绿眼睛里的忐忑,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那时候他刚认识邓布利多不久,还是一只小凤凰,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和不安。
“万一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他问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笑着说:“那就让他们不喜欢。我喜欢你就够了。”
福克斯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送给了哈利。
“我喜欢你就够了。”
哈利看着他,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哈利笑了,那种从心底里笑出来的笑,让福克斯觉得自己的胸口又暖了一下。
“那我走了。”哈利说。
“嗯。”
哈利走了两步,又回头跑回来,一把抱住福克斯的腰——他现在只够抱到腰。
“晚上见。”
福克斯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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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的学校生活,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一些。
复杂的主要原因叫达力·德思礼。
达力比他高两个年级,在学校里有一群跟班,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告诉所有人那个碗柜男孩是我表弟”。
哈利第一天就被围观了。
“他就是达力说的那个住在碗柜里的?”
“真的假的?人怎么能住在碗柜里?”
“他看起来好小。”
哈利站在人群中间,攥紧书包带子,不说话。
他习惯了。在女贞路,他早就习惯了被指指点点。
但他还是不习惯那种感觉——所有人都在看你,却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看你的。
那天放学,他慢慢走回女贞路,推开5号的门。
福克斯正在厨房里,听见声音探出头。
“怎么样?”
哈利放下书包,走到福克斯面前,一把抱住他。
没说话,只是抱着。
福克斯低头看着怀里那颗乱糟糟的黑发脑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环住他。
过了一会儿,哈利闷闷地说:“他们都在看我。”
“嗯。”
“但我不想被他们看。”
“嗯。”
“我只想被一个人看。”
福克斯愣了一下:“谁?”
哈利抬起头,看着他。
“你。”
那双绿眼睛近在咫尺,清澈见底,里面映着福克斯的脸。
福克斯突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凤凰有心跳吗?
有。他现在有了。
“你……”他有点结巴,“你当然可以被我……看。”
哈利满意地笑了,又抱了他一下,然后跑去洗手准备吃饭。
福克斯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的胸口,表情复杂。
他刚才那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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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福克斯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没注意过的事情。
比如,哈利的眼睛在阳光下会变成透明的绿色,像春天的叶子。
比如,哈利笑的时候左边有一个小酒窝,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比如,哈利睡觉的时候喜欢蜷成一团,像一只小刺猬。
比如,哈利叫他名字的时候,“福克斯”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福克斯说不清楚。就是不一样。
他觉得自己可能病了。
作为一只凤凰,他活了那么多年,从没生过病。但现在,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想看看哈利到了没有,每天晚上最后一件事是确认哈利睡着了没有。
中间的时候,他会做一些奇怪的事——比如特意多做一些哈利喜欢吃的菜,比如在院子里种哈利喜欢的花,比如偷偷把哈利书包里的旧铅笔换成新的,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觉得这很不对劲。
于是他又飞去了霍格沃茨。
“我病了。”他对邓布利多说。
邓布利多正批改文件,听到这话,笔顿了一下。
“什么病?”
“不知道。”福克斯说,“我每天都会想一些奇怪的事。”
“什么事?”
“比如……”福克斯想了想,“比如他笑起来很好看。比如他叫我的名字很好听。比如我想一直看着他。”
邓布利多的眉毛慢慢挑高了。
“你说的‘他’,是哈利?”
“对。”
邓布利多放下笔,看着福克斯,表情复杂。
“福克斯,”他说,“你知道这种症状叫什么吗?”
“叫什么?”
“喜欢。”
福克斯愣住了。
“喜欢?”
“对。喜欢一个人。想看着他,想听他说话,想对他好——这些都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福克斯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可他是人类。我是凤凰。”
“你现在也是人类形态。”
“可我不是真正的人类。”
邓布利多看着他,眼神温和。
“福克斯,你选择化形为人,是因为你想理解人类的情感。现在你理解了,为什么要拒绝?”
福克斯答不出来。
“我不是……他不是……”他语无伦次,“他才七岁。”
“对,他现在七岁。”邓布利多说,“但喜欢不分年龄。你现在对他的感情,是一种纯粹的、希望他好的感情。这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
“可是什么?”
福克斯想了很久,最后说:“可是他长大了怎么办?他长大了,会遇到很多人,会有自己的生活,会不需要我了。”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现在就开始担心他不需要你了?”
福克斯没说话。
邓布利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福克斯,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福克斯摇头。
“爱不是占有。”邓布利多说,“爱是希望对方好,哪怕最后陪在他身边的不是你。你对他好,不是因为他会一直需要你,而是因为你想对他好。这就是爱。”
福克斯低着头,想了很久。
最后他说:“我还是不太懂。”
邓布利多笑了。
“没关系。慢慢学。你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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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克斯飞回女贞路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变回人形,推开5号的门,发现哈利坐在厨房的地板上,抱着膝盖,睡着了。
旁边放着一个小盘子,盘子里有两片烤面包,焦得发黑。
福克斯愣住了。
他走过去,轻轻蹲下来。
哈利睡得不太安稳,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什么梦。他穿着一件旧睡衣,光着脚,脚趾头冻得有点红。
福克斯伸出手,想把他抱回床上。
刚碰到他,哈利就醒了。
“福克斯?”他揉揉眼睛,“你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睡?”
哈利看了看旁边的烤面包:“我早上起来,想给你做早饭。但你不在。我就等。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福克斯低头看着那两片焦黑的面包,喉咙发紧。
“你做的?”
“嗯。”哈利有点不好意思,“有点焦。我本来想做不焦的,但做不好。”
福克斯拿起一片,咬了一口。
焦的,硬的,有点苦。
但他一口一口全吃完了。
“好吃。”他说。
哈利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哈利笑了,然后打了个哈欠。
福克斯把他抱起来——哈利困得软绵绵的,乖乖窝在他怀里。
“以后别在地上等,”福克斯说,“会着凉。”
“可是我想等你回来。”
“那就在床上等。”
“床上等也会睡着。”
“那就睡着。醒了我就回来了。”
哈利想了想,点点头,靠在他肩上,又睡着了。
福克斯抱着他,走到他的房间,轻轻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看着哈利的睡脸,想起邓布利多说的话。
“喜欢一个人,就是想对他好。”
对。
他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想对他好。想看他笑。想听他叫自己的名字。想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见他。
这就是喜欢吗?
福克斯不知道。他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这叫不叫喜欢,他都想一直陪在这个人身边。
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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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的冬天来得很快。
那年下了很大的雪,女贞路变成了白色的世界。
哈利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雪,兴奋得在院子里跑了好几圈,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福克斯,你看!”他指着雪人,“像不像你?”
福克斯看了看那个雪人——圆滚滚的身体,两根树枝当翅膀,头上还插了几根红色的羽毛。
“不像。”他说。
“哪里不像?”
“我没有这么胖。”
哈利笑了,抓起一把雪扔向他。
福克斯躲开了。
哈利又扔。
福克斯又躲开了。
哈利追着他扔,两个人在院子里跑成一团。
最后哈利跑不动了,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大口喘气。
福克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哈利眯着眼睛,靠着福克斯的肩膀。
“福克斯。”
“嗯?”
“你会一直在吗?”
福克斯低头看着他。
哈利的睫毛上沾着雪花,绿眼睛亮晶晶的,正期待地看着他。
“会。”福克斯说。
“一直一直?”
“一直一直。”
哈利笑了,把头靠回他肩上。
“那就好。”
福克斯看着远处的雪,看着歪歪扭扭的雪人,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黑发脑袋。
他突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没有伏地魔,没有魔法世界,没有那些即将到来的风雨。
只有雪,阳光,和身边这个人。
但时间不会停。
他知道。
所以他更要珍惜现在。
每一分,每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