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的春天来得很慢。
女贞路的树终于开始冒新芽的时候,哈利六岁了。
福克斯发现,六岁的人类幼崽和五岁的有很大区别——最明显的区别是,六岁的哈利会问更多问题,而且没那么好糊弄了。
“福克斯,为什么我的头发剪了之后,第二天又长回来了?”
这个问题发生在达力生日那天。
按照传统,佩妮姨妈带着达力去理发店做个“帅气的新发型”,顺便把哈利也拎上——不是因为好心,而是因为“不能把那个怪物一个人留在家里”。
理发师问哈利想要什么样的发型。
哈利说:“短一点就行。”
理发师剪了。剪得很短。短到福克斯差点没认出来。
结果第二天早上,哈利一觉醒来,头发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乱糟糟的,长长了,像是从来没剪过。
他站在镜子前,愣了很久。
然后他跑去找福克斯。
“福克斯,为什么?”
福克斯正在煎蛋。听到这个问题,他的手顿了一下。
“呃……”他说,“可能是理发师没剪好?”
“他剪得很短。”哈利说,“我亲眼看见头发掉在地上。”
“那……可能是你头发长得快?”
哈利盯着他。
六岁的眼神已经有点锐利了。
“达力的头发为什么长得不快?”
福克斯张了张嘴。
“他……他可能……营养不好?”
“达力每天吃五顿。”
福克斯沉默了。
他想起邓布利多说过的话:总有一天,哈利会知道的。
但他没说是哪一天。
“这个问题,”福克斯艰难地说,“有点复杂。”
哈利歪着头看他,那双绿眼睛亮晶晶的,等着他解释。
“等你再大一点,”福克斯说,“我再告诉你。”
哈利想了想,点点头,没再追问。
福克斯松了口气,转身继续煎蛋。
然后他听见哈利在背后说:“你煎蛋的时候,手指为什么又冒火星了?”
福克斯低头一看——果然,他的指尖正冒着一小撮火星,蓝色的,小小的,在晨光里格外明显。
他赶紧握拳,把火灭了。
“离火太近。”他说。
哈利看着他,眼神里写着“你觉得我信吗”。
福克斯决定假装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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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发生在一个星期后。
达力在学校里交了几个新朋友——准确地说,是用零花钱买来的跟班。他们开始每天放学后在小区的空地上玩,偶尔会欺负一下路过的哈利。
福克斯的原则是:只要不出大事,就不插手。因为他不能太明显地保护哈利,那会引起德思礼家的怀疑,也会让哈利在学校里更难做人。
但那天出事了。
达力的新朋友们发现哈利住在碗柜里,觉得这是天大的笑话。他们开始追着哈利喊“碗柜男孩”,达力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哈利试图跑回家。
跑到一半,被堵住了。
带头的男孩叫皮尔——就是那个膝盖里进过玻璃的皮尔。他比哈利高一个头,一把揪住哈利的衣领。
“碗柜男孩,你住在碗柜里,是不是因为你根本不是人?”
哈利挣扎着:“放开我!”
“不放。你先说,你是不是怪物?”
“我不是!”
“那你为什么住在碗柜里?”
哈利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只知道,那是他的地方,虽然又黑又小,但那是他的。
皮尔把他推倒在地,几个人围成一圈,开始往他身上扔泥巴。
哈利蜷成一团,护住头。
然后,一声惨叫。
哈利抬起头,发现皮尔摔在地上,满脸惊恐。旁边几个人也东倒西歪,像是被什么撞倒了。
“狗!”有人喊,“有狗!”
一只黑色的大狗站在他们面前,呲着牙,发出低沉的吼声。
那只狗很大,非常大,大到不像正常的狗。它的眼睛是黄色的,在阴影里闪着光。
皮尔爬起来就跑。其他人也跟着跑了。
那只狗转头看向哈利。
哈利僵住了,不敢动。
狗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慢悠悠地走进旁边的树丛里,消失了。
哈利爬起来,浑身发抖,跑回了女贞路5号。
福克斯开门的时候,看见一个满身泥巴、眼眶通红的小男孩。
“狗……”哈利说,“有狗……它救了我……”
福克斯蹲下来,仔细检查他有没有受伤。确认没事后,他轻轻抱了抱哈利。
“什么狗?”
哈利描述了一遍。黑狗,很大,眼睛是黄的。
福克斯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可能是谁家养的,”他说,“正好路过。”
哈利点点头,去洗澡换衣服。
福克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树丛。
那只狗。
黑色的,巨大的,眼睛发黄的狗。
他见过那只狗。
那是阿尼马格斯形态的小天狼星·布莱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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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哈利睡着后,福克斯又飞去了霍格沃茨。
“小天狼星·布莱克在女贞路附近。”他对邓布利多说。
邓布利多正在吃柠檬雪宝,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你确定是他?”
“哈利说是一只黑狗,很大,眼睛发黄。不是阿尼马格斯还能是什么?”
邓布利多放下糖果,走到窗边。
“他可能是去看哈利的。”他说,“毕竟他是哈利的教父。”
“教父?”
“詹姆指定他做哈利的监护人,如果他和莉莉出事的话。”
福克斯愣住了。
“那哈利为什么住在德思礼家?”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小天狼星被指控为出卖波特一家的叛徒,关进了阿兹卡班。”
“他是叛徒吗?”
“不是。”邓布利多说,“真凶是小矮星彼得。小天狼星是无辜的。”
福克斯的指尖又开始冒火星。
“他被关了五年?”
“快六年了。”
“那他现在越狱了?”
“应该是。”邓布利多说,“他可能一直在找哈利。”
福克斯沉默了。
他想起那只狗出现的时候——正好是皮尔欺负哈利的时候。那不是巧合。
“他会伤害哈利吗?”
“不会。”邓布利多说,“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伤害哈利的人之一。”
福克斯点点头。
但他在心里默默决定:不管那只狗是谁,只要它敢靠近哈利,他就把它烧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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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那只狗又出现了。
这次是在女贞路5号的院子里。
福克斯正在院子里陪哈利种花——其实是哈利想种,福克斯负责挖坑。他们刚买了几株小苗,哈利正小心翼翼地往坑里放。
然后他抬头,看见了那只狗。
它站在院子边缘,树篱的阴影里,安静地看着他们。
“福克斯,”哈利小声说,“那只狗。”
福克斯早就感觉到了。
他站起来,挡在哈利前面。
“没事。”他说,“我去看看。”
他走向那只狗。
狗没有跑,只是看着他,黄色的眼睛里有很复杂的东西。
福克斯走到它面前,蹲下来。
“小天狼星·布莱克。”他轻声说。
狗的眼睛瞪大了一瞬。
“我知道你是谁。”福克斯说,“你是哈利的教父。你是无辜的。你越狱是为了找他。”
狗一动不动。
“但你不能再这样出现。你会吓到他,也会暴露你自己。”
狗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他——开始变化。
几秒钟后,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男人站在福克斯面前。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囚服,头发乱成一团,脸上的凹陷深得吓人。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拼命地看向福克斯身后的方向——看向哈利的方向。
“他……”小天狼星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好吗?”
福克斯回头看了一眼。哈利正站在原地,紧张地看着这边。他看不见福克斯和狗在干什么,只看见福克斯蹲着,狗站着——他不知道那只狗已经变成人了。
“他很好。”福克斯说,“有我照顾。”
小天狼星盯着他:“你是谁?”
“福克斯。邓布利多的凤凰。”
小天狼星愣住了。
“凤凰?你不是……”
“化形了。”福克斯简单地说,“邓布利多让我来保护哈利。”
小天狼星的表情变了几变——震惊、怀疑、最后是某种近乎绝望的感激。
“谢谢你。”他说,声音抖得厉害,“谢谢你照顾他。”
“你应该亲自照顾他。”福克斯说,“但你现在的状态,不行。你太瘦了,太虚弱了,而且你还在被通缉。”
小天狼星低下头,看着自己骨瘦如柴的手。
“我知道。”他说,“但我忍不住。我在阿兹卡班想了五年,想他长什么样了,过得好不好。我必须亲眼看看。”
福克斯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那里,”他说,“你可以看。但不能靠近。”
小天狼星抬起头,看向哈利的方向。
那个小小的男孩正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一株小苗,紧张地往这边看。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乱糟糟的黑发上,照在他绿色的眼睛上。
像极了詹姆。
像极了。
小天狼星的眼泪涌了出来。
“他长得……”他说不出话。
“像詹姆。”福克斯替他接上,“眼睛像莉莉。”
小天狼星拼命点头,拼命擦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
福克斯看着他,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这个人,为了给朋友报仇,追着小矮星彼得跑了那么远。被冤枉,被关押,在阿兹卡班那种地方熬了五年。逃出来之后,第一件事是来找这个孩子。
这才是亲人该有的样子。
比德思礼一家强一万倍。
“你该走了。”福克斯说,“我会告诉他,他有一个教父,很爱他。等时机成熟,你们会见面。”
小天狼星看着他,眼里有太多太多想说的话。
最后他只是说:“谢谢。”
然后他变回狗,跑进了树丛里。
福克斯走回哈利身边。
“那只狗呢?”哈利问。
“走了。”
“它是不是那天救我的那只?”
“是。”
哈利想了想:“它好像认识你。”
福克斯看着他,心想:这孩子真的太聪明了。
“它认识我。”他说,“它是……一个朋友。”
“你的朋友是狗?”
“不是。它是人变的。”
哈利愣住了。
“人……变的?”
“对。有些人可以变成动物。这种人叫阿尼马格斯。”
哈利瞪大眼睛,消化着这个信息。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也可以变成动物吗?”
福克斯张了张嘴。
“……我本来就是动物。”
哈利想了想:“也对。你是鸟。”
“凤凰。”
“凤凰鸟。”
福克斯决定不纠正了。
“那个人——那只狗,”哈利又问,“他为什么要救我?”
福克斯看着他,看着那双绿眼睛里的好奇和困惑。
“因为他认识你爸爸妈妈。”他说,“他是你爸爸最好的朋友。也是你的教父。”
哈利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教父是什么?”
“就是你爸爸妈妈指定的人,如果他们不在了,就由他照顾你。”
哈利沉默了。
“那他为什么不照顾我?”
福克斯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有人害他,”他说,“他被关起来了,出不来。现在他逃出来了,第一个来看你。”
哈利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小苗。
“他会再来吗?”
“会的。”福克斯说,“但现在不行。他现在……身体不好,而且有危险。等他好了,他会来找你的。”
哈利点点头,把小苗埋进坑里,盖上土。
“那你要告诉他,”他说,“我在这里。我会等他。”
福克斯看着他,心里又软了一下。
“好。”他说,“我会告诉他。”
那天晚上,哈利睡下后,福克斯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让哈利知道小天狼星的存在,给一个五岁的孩子希望,告诉他有人在等他。
但他看着哈利白天埋下的那株小苗,心想:希望,也许不是坏事。
那株小苗还很小,但它会长的。
就像哈利。
就像他们之间的羁绊。
总会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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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福克斯发现院子门口放着一根骨头。
很小的骨头,像是某种小动物的。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皱皱巴巴的,字迹潦草得像狗啃了嚼不碎又吐出来一样:
“给哈利的。不知道送什么。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干净的东西。——大脚板”
福克斯盯着那根骨头看了很久。
这大概是他见过的最寒酸的礼物。
但他还是拿进去,找了个小盒子装起来,放在哈利的枕头边。
哈利醒来后,看见那个盒子,打开,看见那根骨头,愣了很久。
“这是什么?”
“礼物。”福克斯说,“从你教父那里。”
哈利拿起那根骨头,翻来覆去地看。
“他……送我这个?”
“嗯。”
哈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骨头小心地放回盒子里,盖好,放在枕头下面——就在那张照片的旁边。
“跟他说谢谢。”他说。
福克斯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月亮很圆,很亮。
他想,人类真的很奇怪。他们会因为一根骨头而开心,会因为一张照片而流泪,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希望而继续等下去。
但他好像也开始理解这种奇怪了。
因为他自己,也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