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从一个普通的早晨说起。
福克斯正在尝试做煎蛋。经过三周的训练,他已经从“把蛋捏碎在手里”进步到了“能把蛋完整地打进锅里”,虽然偶尔还会有蛋壳掉进去,但他学会了一个绝招——用手指把蛋壳挑出来的时候,顺便用一点点魔法让蛋液自己翻个面。
他管这个叫“凤凰秘技”。
哈利坐在餐桌前,凑得很近很近地看着手里的图画书。
“哈利,”福克斯说,“你的脸要贴到书上了。”
哈利往后挪了挪。
两分钟后,他又贴回去了。
福克斯放下锅铲,走到哈利身边,仔细观察。这一观察,他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问题——哈利看东西的时候,眼睛会不自觉地眯起来。
“你看不清?”他问。
“有一点。”哈利说,“没什么,习惯了。”
习惯了。
福克斯心里某个地方揪了一下。
他蹲下来,平视着哈利的眼睛。那双绿眼睛努力地想看清他的脸,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你的眼镜呢?”福克斯问。
哈利愣了一下:“什么眼镜?”
“就是你平时戴的……眼镜。”福克斯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没有眼镜?”
“没有啊。”
福克斯的指尖冒出一小撮火星。他赶紧握紧拳头,把火灭了。
德思礼一家。
“你的眼睛一直这样?”他问。
“嗯。”哈利说,“从小就这样。”
福克斯深吸一口气。
“我们出去一趟。”他说。
“去哪儿?”
“配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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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克斯站在女贞路4号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怎么从德思礼家把哈利带出去配眼镜?
他可以等他们出门的时候偷偷带哈利出去。但万一被发现怎么办?他可以给德思礼一家施个遗忘咒——但麦格教授说过“不要随便对麻瓜用魔法,尤其是你刚当人类没多久,力度掌握不好会把他们变成植物人”。
他正在纠结的时候,门开了。
佩妮·德思礼拎着购物袋走出来,看见站在门口的福克斯,吓了一跳。
“你站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福克斯脑子飞速运转。他露出一个标准的邻居式微笑:“您好,德思礼太太。我想问问,您家有没有不用的旧眼镜?我在做……手工。”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佩妮怀疑地看着他,正要开口赶人,突然瞥见自家客厅的窗户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那儿往外看。
哈利。
佩妮的脸色变了。她看看福克斯,又看看哈利,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来找那个男孩的?”她压低声音,语气不善。
福克斯的笑容消失了。
“我是来找眼镜的。”他说,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佩妮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刻薄的表情:“他不需要眼镜。他吃得饱穿得暖,别多管闲事。”
“他看东西看不清。”
“那又怎样?”佩妮冷笑,“他那样的孩子,看得清看不清有什么区别?”
福克斯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很礼貌。但不知道为什么,佩妮·德思礼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德思礼太太,”福克斯轻声说,“您今天出门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天气有点热?”
佩妮愣了一下:“什么?”
福克斯抬起手,像是随意地指了指天空。佩妮下意识地抬头看。
就在她抬头的瞬间,福克斯的手指轻轻一弹。一片小小的火星飘了出去,精准地落在了佩妮购物袋里的一个纸盒上。
那纸盒里装的是达力最喜欢的玩具——一个新买的遥控赛车。
“哎呀。”福克斯说。
佩妮低头一看,购物袋里冒出了烟。
“啊!!!”
她尖叫着把购物袋扔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拍打那个着火的纸盒。火很小,几秒钟就灭了,但纸盒已经烧了一半,里面的遥控赛车被熏得漆黑。
“怎么会着火?!”她难以置信地喊着。
“天气太热了吧。”福克斯关切地说,“您没事吧?要不要我帮您拿进去?”
佩妮瞪着他,喘着粗气。
福克斯保持着关切的表情,心里默默计算:那个遥控赛车至少值二十英镑,够德思礼一家肉疼好几天。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来,“您还没回答那个问题——有没有不用的旧眼镜?”
佩妮瞪了他足足五秒钟,然后咬牙切齿地说:“你等着。”
她冲进屋里,几分钟后拿出来一副破旧的眼镜,直接塞到福克斯手里:“拿走!别再来烦我!”
然后砰地关上了门。
福克斯低头看着手里的眼镜。镜片有划痕,镜架有点歪——这明显是佩妮自己年轻时用过的旧眼镜。
但没关系。
他本来也没指望从德思礼家拿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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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福克斯把眼镜递给哈利。
哈利戴上试了试,眯着眼睛摇头:“看不清,头晕。”
“因为度数不对。”福克斯把眼镜收起来,“这个只是用来……嗯,当个道具。”
“道具?”
“对。”福克斯想了想,“你知道有些人会戴着没有镜片的眼镜框,只是为了好看吗?”
哈利摇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福克斯诚实地说,“人类有很多奇怪的习惯。”
哈利笑了。
福克斯看着他,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哈利,”他说,“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朋友。他住得很远,但他应该能帮到你。”
“他能帮我配眼镜吗?”
福克斯想了想那个人的身份——霍格沃茨校长,国际巫师联合会主席,梅林爵士团一级勋章获得者,被公认为当代最伟大的巫师。
以及,他五十年的老朋友。
“他能,”福克斯说,“而且他会很高兴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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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等哈利睡着后,福克斯变回凤凰形态,从窗户飞了出去。
他飞得很高,很快,穿过云层,越过山丘,一路向北。
霍格沃茨的城堡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福克斯绕着天文塔飞了一圈,落在一扇熟悉的窗户前。
窗户从里面打开了。
“福克斯?”
一个声音传来,带着惊喜和难以置信。
福克斯飞进办公室,落在栖木上——那是他原来的位置,五十年如一日的位置。然后他抖了抖羽毛,变回了人形。
邓布利多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蓝色的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面闪闪发光。
他穿着紫色的睡袍,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长长的胡子垂到胸前。他看起来确实是个老人了——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笑容依然温暖。
“你化形了。”邓布利多说,语气里带着惊叹,“你真的化形了。”
“你让我去的。”福克斯说,“女贞路。守护那个男孩。”
邓布利多走过来,仔细端详着他的脸。那目光让福克斯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当他还是一只受伤的幼鸟时,第一次遇见这个年轻人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邓布利多,还不是校长,不是梅林勋章获得者,不是“当代最伟大的巫师”。
那时候的他,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着一头赤褐色的头发和一张过分英俊的脸。
“你还是这么好看。”福克斯脱口而出。
邓布利多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福克斯,”他笑着说,“你当了人类之后,学会的第一件事是夸人好看?”
“是真的。”福克斯认真地说,“你年轻的时候很好看。现在也……还行。”
“还行。”邓布利多重复了一遍,笑得更厉害了,“谢谢你这么高的评价。”
福克斯有点窘。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可能是因为想起了从前,可能是因为五十年没见了,可能是因为——
好吧,他确实一直觉得邓布利多很好看。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那么觉得。
那时候他刚浴火重生没多久,还是一只小凤凰,受伤落在森林里。一个年轻人路过,看见他,蹲下来,伸出手。
“你好啊,小家伙。”年轻人说,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福克斯抬头看他。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棱角分明的下颌,高挺的鼻梁,深邃的蓝眼睛,还有微微上扬的嘴角。
福克斯当时想:这个人类,长得真好看。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好看的人类叫阿不思·邓布利多,刚刚经历了家庭的一系列悲剧,正处于人生最低谷的时期。
但他对自己笑的时候,还是那么温柔。
“想什么呢?”邓布利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福克斯回过神来:“没什么。我有个问题。”
“说。”
“哈利需要配眼镜。但我不想带他去麻瓜眼镜店,太麻烦,而且德思礼家会起疑。你能帮忙吗?”
邓布利多思考了一下:“霍格沃茨的医疗翼有眼科检查的设备。你可以带他来。”
“他才五岁。来霍格沃茨?”
“五岁怎么了?”邓布利多眨眨眼,“我五岁的时候已经开始接触魔法了。虽然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叫魔法。”
福克斯想了想:“安全吗?”
“我会亲自安排。”邓布利多说,“用幻身咒,用隐形斗篷,用任何需要的手段。那个孩子值得最好的保护。”
福克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他?”他问。
邓布利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年轻有力,现在布满皱纹和老年斑。
“因为我还不能。”他说,“伏地魔虽然倒下了,但他的追随者还在。如果让他们知道我关注那个男孩,他们就会知道他的重要性。现在,对他最好的保护,就是让他远离我。”
“所以你让我去。”
“对。”邓布利多抬起头,看着福克斯,“你是最合适的选择。你是凤凰,不是人类,不在任何人的名单上。你可以接近他,保护他,而不会引起怀疑。”
福克斯点点头。这些他都知道。
“还有一件事。”他说。
“嗯?”
“德思礼一家对他很不好。”
邓布利多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福克斯能感觉到,办公室里的温度似乎降低了一点。
“我知道。”邓布利多说,“但那里有古老的魔法保护。他母亲的血缘,是他最强大的护身符。”
“那个魔法能保护他不受德思礼一家的伤害吗?”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会儿。
“不能。”他承认,“但那是我们能给他最好的选择了。福克斯,我很抱歉。”
福克斯看着他,看着这个他守护了五十年的老朋友。他见过邓布利多的笑容,见过他的悲伤,见过他的疲惫,见过他的决心。
“你不用道歉。”福克斯说,“我会保护好他的。”
邓布利多走过来,伸出手,轻轻放在福克斯的肩膀上。那只手很温暖,和五十年前一样温暖。
“我知道你会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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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一个周末的夜晚,福克斯带着哈利来到了霍格沃茨。
他用的是凤凰形态——变回本体,让哈利骑在他背上,飞过夜空。
哈利一开始很害怕,紧紧抓着羽毛不敢睁眼。但过了一会儿,他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见下面的云层和远处的星光,突然就不怕了。
“福克斯,”他大声问,“你是鸟?”
福克斯发出了一声凤凰的鸣叫,算是回答。
“好大的鸟!”哈利兴奋起来,“你会说话吗?”
福克斯又鸣叫了一声。
“你平时变成人,是因为不想吓到我吗?”
福克斯没有回答。但他在心里默默想:这孩子,真的很聪明。
他们落在霍格沃茨的天文塔上。邓布利多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穿着普通的巫师袍,没有戴那顶花里胡哨的帽子,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慈祥老爷爷。
“你好,哈利。”他蹲下来,平视着哈利的眼睛,“我是阿不思·邓布利多。”
哈利看着他,又看看福克斯——福克斯已经变回了人形,站在旁边。
“你是福克斯的朋友?”哈利问。
“是的。很多年的老朋友了。”
哈利仔细打量着邓布利多的脸。过了一会儿,他认真地说:“你年轻的时候一定很好看。”
邓布利多愣了一下。
福克斯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你怎么知道?”邓布利多问。
哈利指了指福克斯:“福克斯说的。他说你年轻的时候很好看。”
邓布利多转过头,看着福克斯,眉毛挑得高高的。
“哦?”他说,“福克斯是这么说的?”
福克斯面无表情:“我什么都没说。”
“他说了。”哈利认真地作证,“他说你年轻的时候很好看,现在也还行。”
邓布利多哈哈大笑。那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塔楼上的猫头鹰。
“福克斯,”他笑着说,“你当人类之后,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夸我好看?”
“我没有夸你。”福克斯辩解道,“我只是陈述事实。”
“陈述事实。”邓布利多重复了一遍,笑容更深了,“那我得谢谢你这么客观的陈述。”
哈利看看邓布利多,又看看福克斯,不太明白他们在笑什么,但他也跟着笑了。
因为他发现,福克斯的脸有点红。
原来凤凰也会脸红啊。哈利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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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庞弗雷夫人给哈利做了全面的眼科检查。
“左眼近视一百五十度,右眼一百二十五度,还有轻微的散光。”她宣布,“不算太严重,但确实需要矫正。”
她拿出一副儿童眼镜,黑色的圆框,和哈利未来会戴的那副很像。
“试一下这个。”
哈利戴上眼镜,眨了眨眼睛。
然后他的嘴慢慢张大了。
“我能看清了。”他小声说,“我能看清了……”
他看着庞弗雷夫人的脸,看着墙上的挂毯,看着窗户外的月光。所有的一切都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福克斯和邓布利多。
两个人都在看着他,一个红发琥珀眼,一个白发蓝眼睛,都是那么专注,那么温柔。
哈利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谢谢。”他说,声音小小的。
邓布利多走过来,蹲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用谢,孩子。”他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就让福克斯带你来。这里永远欢迎你。”
哈利点点头,又看向福克斯。
福克斯走过来,伸出手。哈利牵住。
“走吧,”福克斯说,“回家了。”
他们走出医疗翼,走到天文塔上。福克斯变回凤凰形态,让哈利骑上来。
起飞前,哈利回头看了一眼。
邓布利多还站在塔楼上,月光照在他身上,银白色的头发和胡子闪闪发光。他冲哈利挥了挥手。
哈利也挥了挥手。
然后凤凰展翅飞起,飞向夜空中,飞回女贞路,飞回那个灰色的、普通的小镇。
但哈利知道,从今往后,他的世界不再只有那个碗柜了。
他有福克斯。
有一个叫邓布利多的老爷爷。
有一副能看清世界的眼镜。
还有——一个正在慢慢展开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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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女贞路后,福克斯变回人形,把哈利抱回床上。
哈利躺在床上,戴着新眼镜,不肯摘下来。
“睡觉要摘眼镜。”福克斯说。
“我怕明天醒来发现是一场梦。”
福克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哈利的手。
“不是梦。”他说,“我会一直在。明天早上,你醒来的时候,我还在隔壁。你的眼镜还在枕头边。德思礼家还是会对你不好,但你可以来找我。我会给你做烤面包,可能会烤焦一点,但你可以把焦的部分刮掉。”
哈利笑了。
“你烤的面包越来越好了。”他说。
“是吗?”
“嗯。从很难吃变成了不太难吃。”
福克斯失笑:“谢谢你这么高的评价。”
哈利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福克斯。”
“嗯?”
“邓布利多爷爷年轻的时候,真的很好看吗?”
福克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真的。”他说。
“有多好看?”
福克斯想了想,想起很多很多年前,那个阳光透过树叶的午后,那个蹲下来对他微笑的年轻人。
“比现在好看。”他说,“好看到,我第一眼看见他,就想跟着他走。”
哈利眨眨眼:“那你跟着他走了吗?”
“跟了。”福克斯说,“跟了五十年。”
“那你会跟着我吗?”
福克斯看着他,看着那双在镜片后面闪闪发亮的绿眼睛。
“会。”他说,“也会跟很久很久。”
哈利满意地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变得平稳,睡着了。
福克斯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床边那一老一少——哦不,一凤一少的身影。
福克斯突然想起邓布利多年轻时的样子,想起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年,想起那些欢笑和泪水,想起那些浴火重生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