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克斯觉得自己正在逐渐掌握“当人类”的技巧。

比如，他现在知道睡觉的时候要闭着眼睛，虽然他还是会在半夜突然惊醒，竖起耳朵听隔壁有没有动静。他现在知道穿衣服的时候要把标签藏在里面，虽然他至今没搞明白为什么人类要把一张扎人的小纸片缝在衣服上。他现在甚至学会了烤面包——经过十七次失败之后，他终于烤出了一片没有焦的、金黄色的、达力看了都想抢的面包。

他把那片面包举在眼前，端详了整整三分钟，感动得差点掉眼泪。

当然，凤凰的眼泪是有魔力的，所以他忍住了。

“我做到了，”他对哈利说，“你看，金黄色。人类的标准颜色。”

哈利看了看那片面包，又看了看福克斯，表情很复杂。

“……你烤面包为什么要用魔法？”

“我没有用魔法。”

“那你为什么盯着它看这么久？”

福克斯愣了一下。对哦，人类不盯着面包看三分钟。

“我在……检查。”他说，“人类烤完面包之后，都要检查的。”

哈利怀疑地看着他。

五岁的孩子不好骗啊。福克斯想。邓布利多怎么从来没说过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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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面包和蜂蜜的基础，福克斯开始挑战更高难度的任务：去超市。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那天福克斯家里能吃的东西只剩下一罐蜂蜜和半袋面包。他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陷入了沉思。作为凤凰，他可以直接飞回霍格沃茨找厨房小精灵要吃的——但他现在是人类形态，飞回去太吓人了。他也可以变回凤凰飞回去——但万一被麻瓜看见怎么办？《国际保密法》他背过的，违反的话会很麻烦。

最重要的是，哈利在他家里。

“你在想什么？”哈利坐在椅子上，晃着两条够不着地的腿。

“我在想，”福克斯严肃地说，“人类的食物是从哪里来的。”

“超市啊。”哈利说。

“超市。”

“你不知道超市？”

“我当然知道。”福克斯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知道。”

哈利又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这孩子长大以后一定很难骗。福克斯想。邓布利多肯定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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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福克斯站在超市门口，第一次意识到人类世界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门是自动的。没有人推，它自己就开了。

福克斯盯着那扇门，表情凝重。

“它……自己开的。”他对哈利说。

“对啊，自动门嘛。”

“它怎么知道我要进去？”

“有传感器吧。”

“传感器是什么？”

哈利想了想，用五岁的知识储备解释道：“就是……它能感觉到有人来了。”

福克斯沉默了。他活了那么多年，见过最神奇的魔法门是霍格沃茨的入口，需要特定的石块轻轻敲击才能打开。但麻瓜们不用魔法，也能造出自己开的门？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步。门开了。

他又退回来。门关了。

他再迈一步。门又开了。

“你在干什么？”哈利问。

“测试。”福克斯严肃地说，“我需要确认它有没有恶意。”

门口的保安已经开始盯着这个红头发的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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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超市之后，福克斯的世界观被彻底刷新了。

货架。无数的货架。上面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盒子、袋子、罐子、瓶子。每个东西上面都印着字和图案，每一个都在喊“买我买我买我”。

“人类为什么要做这么多食物？”他喃喃道。

“因为有很多人吃啊。”哈利说。

“可是，”福克斯指着一整排的薯片，“这些都是同一个东西，只是口味不一样。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口味？”

“因为有人喜欢番茄味，有人喜欢原味，有人喜欢烧烤味。”

“烧烤味是什么味道？”

“就是……烧烤的味道。”

“烧烤又是什么？”

哈利被他问住了。五岁的孩子还没学会解释这种常识性问题。

“就是……”哈利努力组织语言，“把东西放在火上烤？”

“哦，”福克斯点点头，“那不就是凤凰的日常生活吗？我们每天都把自己放在火上烤。”

哈利：“……啊？”

“浴火重生嘛。”福克斯理所当然地说，“烧一下，就重生了。我们管那个叫重生，你们管那个叫烧烤？”

哈利的小脑袋瓜明显处理不了这个信息。他决定暂时忽略“浴火重生”这个词。

“我们先买东西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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购物车是第一道难关。

福克斯推着车走了两步，发现轮子有问题——它总是往左边偏。

“这车坏了。”他断言。

“没坏。”哈利说。

“它往左边偏。”

“所有的购物车都往左边偏。”

福克斯震惊了：“所有的？人类每天用有问题的车？”

“不是有问题……就是……它们就是这样的。”

福克斯蹲下来，仔细研究购物车的轮子。他试着用魔法让它们恢复正常——当然，表面上他只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

车突然变得特别顺滑，一点偏都不跑了。

“好了。”他满意地站起来。

哈利：“……你怎么弄的？”

“拍了拍。”福克斯面不改色地说。

哈利决定继续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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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灾难发生在生鲜区。

福克斯站在一堆蔬菜面前，表情比面对黑魔王时还要严肃。

“这些是什么？”

“蔬菜啊。”哈利说。

“我知道是蔬菜。但它们叫什么？”

哈利看了看标签：“这个是西红柿，这个是土豆，这个是洋葱，这个是——”

“西红柿。”福克斯重复道，“西红柿是什么？”

“就是一种……红色的……圆的……可以吃的……”

“它吃起来像什么？”

“呃……像西红柿？”

福克斯用一种“你在逗我”的眼神看着他。

“我没吃过西红柿。”哈利小声说。

福克斯愣了一下。他突然想起来，这个孩子一直住在碗柜里，吃的是德思礼一家剩下的残羹冷炙。别说西红柿了，哈利可能连正常的饭都没吃过几顿。

“那我们买西红柿。”他说，“还有这个，这个，这个。”他指了一圈。

“你会做吗？”哈利问。

“不会。”福克斯理直气壮地说，“但我们可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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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账的时候，福克斯遇到了第二个难关。

收银员把所有的东西扫了一遍，说：“一共十七英镑四十二便士。”

福克斯看着她，很认真地问：“英镑是什么？”

收银员愣了一下：“就是……钱啊。”

“钱是什么？”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不耐烦了。哈利扯了扯福克斯的衣角。

“福克斯，你有钱吗？”

福克斯想了想。他有凤凰羽毛，非常珍贵，魔法世界的人愿意用金加隆换。但他不确定收银员会不会接受一根羽毛作为支付方式。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有几枚麻瓜货币——麦格教授提前给他准备的，说是“麻瓜世界生存必需品”。他当时没太在意，随手塞进口袋里。

现在他掏出来，放在柜台上。

“这些够吗？”

收银员看了看那些硬币和纸币，表情微妙：“呃……你掏出来的正好是十七英镑四十二便士。”

“这么巧？”福克斯惊讶地说。

哈利扶额。这个动作是他刚刚跟福克斯学的，现在他觉得非常应景。

走出超市的时候，福克斯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一脸满足。

“人类世界很有意思。”他宣布，“你把东西拿走，给一些金属片和纸片，就可以走了。”

“那些金属片和纸片就是钱。”哈利解释道。

“我知道。但为什么那些金属片和纸片可以换东西？”

“因为大家都同意它们可以。”

福克斯想了想：“那如果大家都同意一片树叶可以换东西呢？”

哈利被问住了。

“理论上……也可以吧？”

福克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几分钟后，他把一片凤凰羽毛悄悄塞进了哈利的衣兜里。

“这个给你。”他说，“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换什么东西，这片叶子应该也能换。”

哈利低头看着那片火红的羽毛，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这不是树叶。”他说。

“不是吗？”福克斯装傻，“哦对，是羽毛。差不多。”

“羽毛怎么能换东西？”

“如果大家都同意它能换，它就能换。”福克斯学着他的语气说，“理论上。”

哈利笑了起来。这是他来到女贞路5号之后，第一次真正地笑。

福克斯看着他的笑容，突然觉得，烤焦十七片面包、被超市收银员用奇怪的眼神看、被五岁小孩的各种问题问住——所有这些麻烦，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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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福克斯试着用买来的食材做晚饭。

他把西红柿、土豆、洋葱放在案板上，盯着它们，陷入了沉思。

“要先切。”哈利提醒道。

“切。”福克斯点点头，拿起刀。

他的刀工非常好。毕竟活了那么多年，切东西还是会的。西红柿被切成完美的薄片，土豆被切成均匀的条状，洋葱——洋葱让他流眼泪了。

“你怎么哭了？”哈利惊讶地问。

“我没有哭。”福克斯说，眼泪止不住地流，“这是……这是……”

“是什么？”

福克斯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我不知道。这个东西会让我流水。”

哈利凑近闻了闻：“这是洋葱。切洋葱都会流眼泪的。”

“所有人类切它都会这样？”

“对啊。”

福克斯震惊了。人类居然发明了一种食物，专门用来让切它的人哭？这是什么奇怪的设定？

他擦干眼泪，继续切。然后他发现，洋葱里面的味道沾到了手上，怎么洗都洗不掉。

“这个味道会留多久？”他问。

“一两天吧。”

“一两天？！”

福克斯抬起手闻了闻，表情复杂。他现在闻起来像——他不知道像什么，但肯定不像凤凰。

这就是人类的生活吗？做饭会让手变臭，烤面包会失败，去超市需要奇怪的纸片换东西，自动门自己会开——

但与此同时，有个五岁的小男孩坐在他的厨房里，晃着两条够不着地的腿，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做饭。

“福克斯，”哈利问，“我们晚上吃什么？”

福克斯看着案板上乱七八糟的食材，想了想。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不管是什么，它肯定会熟的。”

哈利又笑了。

“那就好。”他说。

福克斯看着他的笑容，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另一个男孩也对他这么笑过。那时候那个男孩还不叫邓布利多，只是一个喜欢魔法、相信美好的少年。

很多年过去了。那个少年变成了老人，变成了画像，变成了记忆。

但现在，福克斯面前又有了一个新的少年。

“哈利。”他说。

“嗯？”

“你想学做饭吗？”

哈利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

“想！”

福克斯笑了。他把洋葱推到一边，把土豆摆好，开始教五岁的哈利·波特人生中第一堂烹饪课。

味道怎么样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教他。

当凤凰发现超市是个危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