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克斯发现,当人类最困难的事情不是走路,不是说话,也不是忍住不在德思礼一家欺负哈利的时候冲进去把他们的房子点了。
而是——做饭。
“所以你要把鸡蛋……敲碎?”他盯着手里的蛋,眉头皱得像看见了黑魔王。
电话那头,麦格教授的声音透着一种“我为什么要管这种事”的不耐烦:“对。敲碎。然后放进锅里。福克斯,你是只凤凰,浴火重生都做过几百次了,敲个蛋能难倒你?”
“浴火重生不用掌握力度,”福克斯说,“但这个蛋,我轻轻一碰它就碎了。碎得很彻底。到处都是。”
“你用力过猛了?”
“我用了一根羽毛的力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麦格大概在计算一根凤凰羽毛的力气相当于多少单位的人类力气。
“算了,”她最后说,“你去买面包吧。麻瓜有那种切好的面包片,放进一个会弹起来的机器里——”
“那个机器会咬人吗?”
“……不会。”
“它会烫吗?”
“……会有一点。”
“那我的手——”
“福克斯!”麦格教授的声音终于破了功,“你是一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凤凰!你浴火的时候几千度的高温都不怕,你怕一个烤面包机?!”
福克斯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然后他烤焦了四片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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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人类的第一周,福克斯总结出了以下几个发现:
第一,人类每天都要吃饭。
作为凤凰,他几个月不吃东西都死不了,偶尔吃一点凤凰喜欢吃的东西——主要是草药和某种特殊的浆果——就足够了。但人类不行。人类一天要吃三顿,每顿都要吃,而且吃的东西五花八门,让他大开眼界。
比如那个叫“披萨”的东西。达力过生日的时候,有人送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面饼过来,上面铺满了红色的酱和白色的奶酪。福克斯站在自己二楼的窗户边,看着达力把一整块塞进嘴里,陷入了沉思。
人类的食物,为什么要做得像魔法阵?
第二,人类需要睡觉。
凤凰也会睡觉,但通常站在栖木上,半睡半醒,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但人类不行。人类每天要躺平七八个小时,一动不动,呼吸变慢,对外界的反应迟钝到令人发指。
福克斯第一天晚上试着“像人类一样睡觉”。他躺在软绵绵的床上,闭着眼睛,然后——
睁眼。闭眼。睁眼。闭眼。
三个小时后,他放弃了。
“这太危险了,”他对窗外的月亮说,“如果有人在这时候袭击怎么办?”
月亮没有回答。月亮大概觉得他疯了。
第三,人类的衣服很麻烦。
作为凤凰,他有羽毛。羽毛就是衣服,保暖、防水、还能在战斗时竖起来吓唬敌人。但人类不行。人类要穿好几层布,每天穿上去,每天脱下来,穿错了会被奇怪的眼神看,脱多了会被抓起来。
福克斯第一次自己去买衣服,站在商场里看着满墙的T恤,陷入了存在主义危机。
“这些图案都是什么?”他问导购。
导购是个年轻的女孩,看见他的红头发和琥珀色眼睛,脸微微红了一下:“呃……这个是乐队T恤,这个是卡通图案,这个是……”
“这个上面印的字是什么意思?”福克斯指着一件印着“I ❤ NY”的衣服。
“就是‘我爱纽约’的意思。”
“我爱纽约。”福克斯重复了一遍,表情古怪,“为什么要爱一个城市?城市又没有生命。”
导购张了张嘴,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最后福克斯买了一件纯白的T恤,没有任何图案。他觉得这样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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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让他崩溃的,是德思礼一家。
福克斯活了很久很久。他见过战争,见过死亡,见过黑巫师和食死徒,见过人性的至暗时刻。但他从没见过德思礼一家这样的人类。
他们竟然让一个五岁的孩子住在碗柜里。
第一天发现这件事的时候,福克斯差点当场变回凤凰形态,一翅膀把女贞路4号给掀了。
“冷静。”他对自己说,“你是来守护他的,不是来把他变成孤儿的。”
虽然从法律角度来说,哈利已经是孤儿了。
他开始观察德思礼一家的作息。弗农·德思礼每天早上八点出门上班,佩妮·德思礼每周二和周四上午会出门采购,达力每天下午会在院子里欺负邻居家的小孩——直到福克斯搬来的第二天,达力再也没敢靠近5号这边。
福克斯发现,只要他站在窗户边,达力就会绕道走。
“有意思,”他想,“人类幼崽对危险的本能反应,比成年人类敏锐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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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正式和哈利说话,是在一个下雨的下午。
那天德思礼一家出门了,把哈利锁在家里。福克斯本来只是照常在院子里“散步”——这是他给自己的人类活动起的名字,其实就是走来走去,观察周围的情况。
然后他看见女贞路4号二楼的一扇窗户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往外看。
那是哈利。
福克斯停住了脚步。
从1981年10月31日那个夜晚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这个孩子。那时候哈利还是个婴儿,被海格从废墟中抱出来,裹在毯子里哇哇大哭。福克斯飞在高空,远远地看着,听着邓布利多说“把他放在德思礼家门口,留一封信”。
他当时不理解。为什么要把一个刚刚失去父母的孩子,丢给一群他从未见过的麻瓜?
“因为我不能带着他。”邓布利多说,声音很轻,“我要做的事,太危险了。”
现在福克斯站在女贞路5号的院子里,看着二楼的窗户里那个瘦小的、脏兮兮的男孩,突然明白了邓布利多的选择。
不是因为他不想带着哈利。
是因为他太想保护哈利了。
所以他把这份守护,交给了福克斯。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福克斯对着空气说,不知道是在对远方的画像说话,还是在对自己说话。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走到女贞路4号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有人。
福克斯想了想,绕到房子侧面,找到了那扇窗户。窗户是锁着的,但对于一只可以浴火重生的凤凰来说,一把锁算什么呢?
他伸出手指,在锁孔的位置轻轻一点。
咔哒。
窗户开了。
福克斯翻进屋里,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窄窄的走廊上。旁边有一扇门,门上有锁,锁是从外面扣上的。
他打开那扇门。
碗柜很小,里面只有一张破旧的毯子,几件过小的衣服,和一个蜷缩在角落里、惊恐地看着他的小男孩。
五岁的哈利·波特,绿得像春天的眼睛,闪电形的伤疤藏在乱糟糟的黑发下面,瘦得像一只没吃饱的小鸟。
福克斯突然想起,自己曾经也是一只没吃饱的小鸟。
很多很多年前,在遇见邓布利多之前。
“你是谁?”哈利问,声音小小的,带着害怕,又带着一点点好奇。
福克斯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哈利平齐。
“我是你的新邻居,”他说,“我叫福克斯。你叫什么?”
“哈利。”
“哈利。”福克斯点点头,“哈利,你饿不饿?”
哈利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福克斯笑了——这是他变成人类以来,第一次真正地笑。
“走吧,”他说,“我家有面包和蜂蜜。”
哈利没有动。
“门锁着。”他小声说。
福克斯伸出手。
“那我们就从窗户出去。”
他看着哈利,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古老很古老的东西——那是凤凰才会有的、对幼崽的本能的温柔。
“你怕高吗?”
哈利摇了摇头。
“那就好。”福克斯伸出手,“抓住我的手。”
哈利犹豫了一秒,然后伸出小小的、脏兮兮的手,握住了那只温热的手掌。
那一刻,福克斯感到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轻轻地,落在了他心里的那根栖木上。
他带着哈利从窗户翻了出去,走进雨里,走进5号的门里,走进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故事里。
他不知道的是,很多很多年后,当一切尘埃落定,当哈利终于长大,当他自己终于明白邓布利多的选择——
他会记得这个下雨的下午。
记得那只小小的、脏兮兮的手。
记得那个握住的瞬间。
而他会知道,这就是他浴火重生之后,找到的新的意义。
“来吧,小家伙,”他一边走一边说,“我们烤面包去。虽然我可能会烤焦,但没关系,我们可以把焦的部分刮掉。”
哈利抬头看着他,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光。
“你会一直在这里吗?”他问。
福克斯低头看他,雨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但他的手很温暖。
“我就在这里,”他说,“我会一直在。”
——至少这次,他说的是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