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的脚伤养了整整一周才消肿。
这一周里,左奇函每天都来。
带饭、带水、带各种零食——有时候是薯片,有时候是果冻,有时候是一杯学校门口那家奶茶店的芋圆奶茶。
杨博文一开始拒绝,后来发现拒绝没用,索性随他去了。
只是每次左奇函走后,他都会对着那些东西发呆很久。
室友王赫看不下去了:“博文,你跟那个转校生到底什么关系?他天天往咱宿舍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处对象呢。”
杨博文低头翻书,语气平静:“别瞎说。”
“我瞎说?昨天他来的时候,你笑成什么样自己不知道?”
杨博文的耳朵红了。
“我笑了?”
“笑了,笑得可温柔了。”王赫学着杨博文平时的样子,板着脸说,“然后那个左奇函一走,你脸又垮下来了。”
杨博文把书合上,抬头看他:“你很闲?”
“不闲不闲。”王赫赶紧摆手,笑嘻嘻地跑了。
杨博文重新翻开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想起左奇函昨天走之前说的话——
“明天你就能下地走了吧?我陪你去食堂。”
陪他去食堂。
这人,怎么这么闲。
可心里那点隐隐的期待,骗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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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杨博文终于能正常走路了。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左奇函正趴在最后一排睡觉。校服被他揉得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像个流浪猫。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早读铃响,左奇函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他揉了揉眼睛,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杨博文的背影上。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很轻,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但眼睛里像是有光。
杨博文没看到。
但他后面的女生看到了,小声跟同桌咬耳朵:“左奇函刚才笑得好好看。”
“笑什么?”
“不知道,就突然笑了。”
早读结束,左奇函走过来。
他把一盒草莓牛奶放在杨博文桌上。
“给你。”
杨博文抬头看他:“干什么?”
“补偿。这一周麻烦你了。”左奇函说得一本正经,好像天天往人家宿舍跑的不是他一样。
杨博文看着那盒草莓牛奶,没动。
“不喜欢草莓味?”左奇函问,“我以为你喜欢甜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甜的?”
“观察。”左奇函笑了一下,露出一点虎牙,“你这周吃的零食,全是甜的。”
杨博文:“……”
这人,到底观察他多久了?
他伸手接过牛奶,盒子上还带着左奇函手心的温度。
“谢谢。”
“不客气。”左奇函说完,转身走了。
杨博文低头看着手里的草莓牛奶,犹豫了一下,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甜的。
他喜欢甜的。
左奇函怎么知道的?
他不知道的是,左奇函回到座位后,一直在看他。
看他喝牛奶,看他舔嘴唇,看他喝完把盒子压扁扔进垃圾桶。
左奇函托着腮,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旁边的同桌凑过来:“你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你看杨博文吧?”
左奇函收回视线,淡淡地说:“别瞎说。”
同桌不信,但也不敢再问。
中午吃饭,杨博文刚打好饭坐下,对面就坐了一个人。
左奇函端着餐盘,理所当然地坐在他对面。
“这儿有人吗?”
杨博文看着周围空荡荡的座位,沉默了两秒:“……没有。”
“那就行。”左奇函开始吃饭。
杨博文也低头吃。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这个画面落在别人眼里,已经足够暧昧。
隔壁桌有人小声议论:“左奇函怎么老跟杨博文一起?”
“不知道,关系好吧。”
“他俩以前认识?”
“不认识吧,左奇函才转来多久。”
杨博文听到那些议论,耳朵有点热。他抬头看了左奇函一眼,那人正专注地扒饭,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吃完饭,左奇函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杨博文面前。
“饭后甜点。”
是草莓味的软糖。
杨博文看着那颗糖,终于忍不住问:“左奇函,你到底想干什么?”
左奇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杨博文,”他说,“你猜。”
杨博文没猜。
他把糖收进口袋,端着餐盘走了。
但那天下午上课,他一直忍不住摸口袋里的那颗糖。
糖纸被他摸得皱巴巴的,他还是没舍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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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杨博文正在做数学题,一张纸条从后面传过来。
他展开一看,是左奇函的字迹:【晚上有空吗?】
杨博文握着笔,犹豫了一下,在后面回复:【干什么?】
纸条传回去,很快又传回来:【带你去个地方。】
杨博文心跳快了一拍。
【哪儿?】
【来了就知道。放学后操场见。】
杨博文盯着那行字,手心里出了点汗。
放学后,他收拾好书包,犹豫了很久,还是往操场走去。
操场边上,左奇函正靠在单杠上等他。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校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看到杨博文走来,他站直了身体。
“来了?”
“嗯。”杨博文走过去,“去哪儿?”
左奇函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手给我。”
杨博文愣了一下。
夕阳下,左奇函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期待和紧张。
杨博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伸出手的。
左奇函握住他的手腕——没牵手,只是握着手腕——带着他往操场后面走。
穿过操场,走过一排梧桐树,最后到了学校后面的小花园。
花园里有几棵桂花树,正开着花,香味淡淡的。
左奇函松开他的手腕,指了指桂花树后面:“看。”
杨博文看过去——桂花树后面,是一个小小的水池。水池里养着几尾锦鲤,正在夕阳下游动,鳞片泛着金红色的光。
“漂亮吧?”左奇函问,“我前几天发现的。”
杨博文看着那个小水池,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漂亮。”
他偏头看了左奇函一眼。
夕阳的光落在左奇函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他的目光落在水池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杨博文突然发现,这人安静下来的时候,其实很好看。
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而是一种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好看。
“看什么?”左奇函突然转过头,和他对视。
杨博文赶紧移开视线:“没看什么。”
左奇函笑了一下,没戳穿他。
两个人就站在水池边,看着锦鲤游来游去,谁都没说话。
天色渐渐暗下来,桂花香萦绕在鼻尖。
杨博文想,这个画面,他大概会记很久。
“杨博文。”左奇函突然开口。
“嗯?”
“你之前说,你不喜欢男生。”左奇函看着水池,声音有点低,“是真心话吗?”
杨博文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问题,左奇函问过第二次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是”,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左奇函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杨博文。
杨博文的脸在暮色中看不太清,但耳尖是红的。
左奇函的心跳也快了。
“杨博文。”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
“我不知道。”杨博文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以前觉得我不喜欢……但现在,我不知道。”
左奇函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很轻,但眼睛亮得惊人。
“行。”他说,“不知道就行。”
杨博文没听懂:“什么叫‘不知道就行’?”
左奇函没解释,只是转身往宿舍方向走。
“走吧,该回去了。”
杨博文跟上去,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回到宿舍楼下,左奇函停住脚步。
“杨博文。”
“嗯?”
“你慢慢想。”左奇函说,“想多久都行。我等得起。”
说完,他转身走进宿舍楼,留下杨博文一个人站在原地。
杨博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想多久都行。
——我等得起。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深想,但又忍不住去想。
那天晚上,杨博文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左奇函那句话。
还有那双眼睛。
夕阳下,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藏着一整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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