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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醋意
左奇函说话算话。
他没再问杨博文那个问题,但出现在杨博文身边的频率更高了。
食堂吃饭要坐对面,体育课要组队,晚自习结束要一起回宿舍。王赫说,左奇函现在比杨博文自己的影子还黏人。
杨博文表面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王赫发现,他开始在意一些细节了。
比如左奇函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他会多看两眼。
比如左奇函没来吃饭,他会问一句“他今天怎么没来”。
比如左奇函对他笑的时候,他的耳朵会红。
王赫把这些观察记在心里,没说破。
他等着看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捅破那层窗户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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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来了。
杨博文报了3000米——班长以身作则,每个项目都要有人报,长跑没人愿意去,他就自己上了。
左奇函知道的时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3000米?你疯了?”
杨博文低头整理报名表,语气平静:“没人报。”
“没人报就你报?你脚才好多久?”
“好了。”
“好了也不能跑3000米!”左奇函的声音大起来,“你知不知道3000米多累?”
杨博文抬起头,看着他。
左奇函的表情有点凶,但眼睛里藏着担忧。
杨博文心里软了一下。
“没事的,”他说,“我跑过。”
“那是以前!”
“左奇函,”杨博文叫他的名字,语气放软,“我真的可以。”
左奇函还想说什么,对上杨博文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他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你跑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
杨博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很轻很淡的笑,但确实是笑了。
左奇函看得有点愣。
这是杨博文第一次对他笑。
不是礼貌性的微笑,是真的笑。
“行。”杨博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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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那天,秋阳烈烈。
杨博文站在起跑线上,摘了眼镜,露出干净清晰的眉眼。阳光把他的皮肤晒得有点红,额角沁出薄薄的汗。
左奇函站在跑道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条毛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发令枪响,杨博文冲出去。
他的步伐很稳,节奏控制得很好,一圈、两圈、三圈……
左奇函的目光追着他跑,每次经过都喊一声“加油”。
跑到第五圈的时候,杨博文的脸色有点发白。
左奇函心里一紧,往前走了几步。
第六圈、第七圈——
变故发生了。
第七圈弯道,杨博文为了避开一个突然变道的选手,猛地扭身,左脚着地的瞬间,表情痛苦地扭曲了一下。
他整个人摔了出去。
“博文!”
左奇函几乎是瞬间冲进跑道。
他拨开人群,蹲在杨博文身边。杨博文的左裤腿被跑道擦破了,膝盖上渗出鲜血,脸色白得吓人。
“怎么样?哪儿疼?”
杨博文咬着牙,没吭声,但额头的冷汗说明了一切。
体育老师和校医跑过来,检查后说是旧伤复发加上新扭伤,需要立刻去医务室。
左奇函二话不说,把他抱起来。
杨博文这次没挣扎,可能是太疼了,也可能是……
他靠在左奇函怀里,闻到那股熟悉的、带着阳光气息的味道,突然觉得没那么疼了。
医务室里,校医处理完伤口,说需要静养,最好别走动。
左奇函一直站在旁边,听校医说完,开口问:“那他怎么回宿舍?”
“扶着走呗。”
“不行。”左奇函拒绝得很干脆,“他这样不能走。”
校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左奇函走到床边,弯下腰:“上来。”
杨博文愣了一下:“干什么?”
“背你回去。”
“……不用。”
“别废话。”左奇函的语气不容置疑,“上来。”
杨博文犹豫了一下,还是趴到他背上。
左奇函背着他往外走,动作很稳,像是怕颠到他。
出了医务室,杨博文小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让你担心了。”
左奇函的脚步顿了一下。
“废话,”他的声音闷闷的,“我能不担心吗?”
杨博文趴在他背上,心跳快得不像话。
回到宿舍,左奇函把他放到床上,又给他倒了杯水,看着他喝完,才松了口气。
“以后别跑了。”他说。
杨博文抬头看他:“什么?”
“我说,以后别跑3000米了。”左奇函的表情很认真,“我看着害怕。”
杨博文愣住了。
害怕?
左奇函那样的人,会害怕?
“摔一下而已,”他小声说,“没事的。”
“有事。”左奇函的声音有点低,“我看到你摔的时候,心脏都快停了。”
杨博文不知道该说什么。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
左奇函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担心,有后怕,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杨博文,”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知不知道……”
话没说完,门被推开了。
王赫拎着水果进来,看到左奇函,愣了一下:“哟,你也在?”
左奇函把没说完的话咽回去,站起身:“我走了。”
他看了杨博文一眼,推门出去。
杨博文看着他的背影,心跳久久平复不下来。
他知不知道什么?
他想说什么?
王赫在旁边絮絮叨叨:“博文,你没事吧?吓死我了。左奇函对你可真好,刚才你摔的时候,他冲得比校医还快……”
杨博文没听进去。
他只是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想着左奇函没说完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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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结束后,杨博文又开始了养伤生活。
左奇函依旧每天来,带饭、带水、带零食。但杨博文觉得,他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话变少了,眼神却更专注了。
有时候杨博文抬头,会发现他正在看自己,目光很深,像是藏着什么。
杨博文不敢问,也不敢深想。
他只知道,每次左奇函走后,他都会对着那扇门发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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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杨博文的伤好了。
他重新回到教室,发现左奇函的座位空着。
“左奇函呢?”他问同桌。
“请假了,好像是家里有事。”
杨博文愣了一下,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一整天,他听课都听不进去。下课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往后排看,然后才想起来,那里没人。
晚上回宿舍,他犹豫了很久,还是给左奇函发了条消息。
【你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没有回复。
杨博文把手机放到一边,躺下睡觉。
但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左奇函。
那个总是迟到、总是漫不经心、却对他格外上心的人。
那个说“我等得起”的人。
那个没说完的话。
……
凌晨两点,手机震了。
杨博文几乎是瞬间抓起来。
【没事。家里一点事,处理好了就回去。】——左奇函。
杨博文盯着那行字,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下来。
【那就好。】
【这么晚还不睡?】
杨博文犹豫了一下,打字:【睡不着。】
【想我?】
杨博文的脸一下子热了。
【别瞎说。】
【那你为什么睡不着?】
杨博文不知道该回什么。
过了一会儿,左奇函又发来一条:【我也睡不着。在想你。】
杨博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屏幕上的“在想你”三个字,手指有点抖。
【左奇函……】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次,左奇函回复得很快。
【杨博文,我在追你。你看不出来吗?】
杨博文盯着这行字,大脑一片空白。
追他?
左奇函……在追他?
手机又震了。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说过,我等得起。】
【但你得知道,我不是在跟你闹着玩。】
【我是认真的。】
杨博文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线。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左奇函的样子。
笑着的,皱眉的,认真看着他的,背着他爬楼梯的……
原来,这就是喜欢吗?
原来,他早就喜欢上这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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