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依萍的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碎雪:“那你干吗生他们?”
电话那头的陆振华忽然哑了,粗重的呼吸卡在喉咙里,半天没挤出一个字—听筒里只剩电流的滋滋声,裹着巷口的冷意,撞得人耳膜发疼。
陆依萍攥着听筒的手微微发颤,指尖的力气像被抽干,却还是咬着牙补了句:“你生他们的时候,没想过要护着;跑的时候,没想过要带着;现在他们快被折磨死了,你连看都不想看,陆振华,你根本不配当爹。”
这话像根针,一下扎破了电话那头最后一点虚张声势的戾气。陆振华的声音忽然软了下去,带着点说不清的狼狈:“我……我当年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陆依萍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碎掉的绝望,
陆依萍的笑声猛地收住,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的铁:“十年前你没办法,那十年后呢?你在上海住洋房、请着佣人,总该有办法了吧?”
“还是说,你连想都没想过那些被你扔在东三省烂泥里的孩子,现在是死是活?”
电话那头的陆振华彻底没了声音,只剩电流的滋滋声裹着巷口的风,像钝刀子磨着耳膜。
“陆振华,你是真的不配当爹。
“为了自己在上海能快活活着,连亲生孩子的死活都能不顾你这一辈子,活得再风光,骨子里也是个逃兵。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响,连电流的滋滋声都像沉进了深潭里。
陆依萍的声音忽然沉得像浸了血,每一个字都带着烧穿皮肉的狠:“你知道你那些孩子现在在干什么吗?”
她攥着听筒的指节泛出青白,指尖都在发颤:“傅家把他们丢进了军营,不管是那些还没有满十岁的妹妹,还是哥哥弟弟们听,都被逼着做军妓。男的供给特殊人群随意玩弄,女的被那群兵痞随意糟蹋,连口热饭都换不来。”
电话那头忽然爆发出一声破碎的闷吼,像野兽被生生撕开了喉咙,是陆振华的声音,混着重物砸在地上的哐当声,还有压抑不住的哽咽:“不可能……傅家不敢……他们不敢动我的孩子……怎么可以那么……”
他的声音抖得像被狂风卷着的枯叶,带着哭腔的嘶吼里裹着迟来的慌:“我当年给过傅家好处!我是陆振华!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么对我的孩子……”
听筒里传来他跌跌撞撞的脚步声,还有失控的喘息:“依萍……你说的是真的?没满十岁的孩子们……他们怎么敢……”
到最后,他的声音彻底碎成了哭腔,像个被抽走了脊梁的老头:“我错了……依萍,我错了……你告诉我地址,我现在就去东三省……我去救他们……我这就去……”
陆依萍的笑声裹着冰碴子,冷得像从雪堆里捞出来的:“我怎么知道?你去问东三省随便哪个百姓谁不知道逃兵陆振华的孩子,现在在军营里被糟蹋得猪狗不如?”
她攥着听筒的手松了松,指尖的凉意顺着掌心往骨头里钻:“你当年跑的时候有多快,现在他们的下场就有多惨。这满城的人,都看着你陆振华的笑话呢。”
电话那头的哭声猛地顿住,只剩粗重的呼吸撞在听筒上,像濒死的兽在挣命。陆依萍忽然觉得没了力气,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现在来装后悔,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