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房间一片死寂。
虞书欣蜷缩在被子里,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胸口一阵阵抽痛。
她爱丁程鑫,爱到可以不顾他的身份,不顾他的过去,不顾旁人的畏惧与议论。
可她不能接受欺骗,不能接受自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棋子,不能接受他温柔底下藏着另一个面目。
苏晚的话,那些照片,那句“你只是他的消遣”,一遍遍在脑海里炸开。
她摸着床头还没拆封的画本——里面全是丁程鑫。
第一次在露台看她画画的他,
为她煎蛋手忙脚乱的他,
抱着她说“我只有你”的他,
在订婚宴上目光滚烫、说“我的未来只有你”的他。
原来全是假的。
虞书欣咬住手背,不敢哭出声,眼泪无声浸湿床单。
她不能再留在烬园,不能再看着他,不能再自欺欺人。
她要走。
走得干干净净。
夜色渐深,整座烬园都陷入安静,只有楼下客厅还亮着一盏孤灯。
丁程鑫一夜未眠,就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眼底布满红血丝,周身冷得像冰。
林舟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丁爷——不怒,不骂,不砸东西,只是安静坐着,却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人害怕。
丁程鑫“还没消息?”丁程鑫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样。
“丁爷,苏小姐那边……我们已经派人盯着,她暂时没有动作。只是……丁太太把自己锁在房里,一直没出声,要不要……”
丁程鑫“不准打扰她。”丁程鑫打断他,喉结滚动,“等她冷静。”
他不敢逼,不敢敲,不敢再让她受一点刺激。
他怕一开门,看到的是她更厌恶、更冰冷的眼神。
他宁愿这样守一夜。
可他不知道,房间里的人,早已做好了离开的决定。
凌晨天快亮时,虞书欣悄悄起身。
她没有带走任何一件丁程鑫给她买的衣服、包包、首饰,只带走了自己来时的背包、身份证和一点零钱。
她什么都不要。
不要他的钱,不要他的好,不要他的愧疚,不要他虚假的温柔。
两清。
她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只要一开门,就再也回不来了。
再也没有人会在她怕黑时抱紧她,
再也没有人会笨拙地为她做早餐,
再也没有人会在她受委屈时第一时间护着她,
再也没有人叫她“欣欣”,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眼泪再次掉下来。
她用力擦掉,狠狠拧开门把手。
走廊空无一人,天色微亮。
她沿着楼梯一步步往下,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经过客厅时,她脚步顿住。
丁程鑫还坐在那里,背对着她,肩背绷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孤独。
他一夜没睡。
就在这里,守了她一整晚。
虞书欣心口猛地一痛,几乎要转身冲过去抱住他,告诉他“我信你,我不闹了”。
可苏晚的话再次闪过脑海——
“他接近你,就是一场交易。”
“你只是他的棋子。”
她咬紧唇,血腥味在口腔散开,硬生生逼回所有心软。
不能回头。
不能再陷进去。
她别开眼,捂住嘴,几乎是逃一样冲出客厅,穿过花园,从侧门悄悄离开。
没有回头。
天亮时,佣人上楼敲门,无人应答。
开门一看,房间整齐干净,人,不见了。
“丁爷!不好了!丁太太……丁太太不见了!”
丁程鑫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冲到房间。
空无一人。
属于她的东西,全都没动,仿佛她从未来过。
只有枕头上一丝淡淡的香气,证明她曾经真实地存在过,温暖过这座冰冷庄园。
丁程鑫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生生掏空一块,冷风往里灌,疼得他站不稳。
她走了。
真的走了。
不听他一句解释,不给他一次机会,就这么……丢下他了。
丁程鑫“派人!”
丁程鑫猛地回头,眼神猩红,声音失控发颤:
丁程鑫“全城搜!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丁程鑫车站、机场、高速路口、虞家、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全部封锁!
丁程鑫找不到她,你们都不用回来!”
“是!”
整个烬园瞬间动了起来。
数十辆车冲出大门,呼啸散开。
江城所有地下势力、人脉、信息网,全部启动。
上一次丁程鑫这么疯,是在刀光剑影里九死一生。
这一次,却是因为一个姑娘的离开。
——
虞书欣没有回虞家。
她不敢回。
苏晚说她会拖累丁程鑫,她也怕自己的出现,给父母带来麻烦。
她随便找了一家小旅馆,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一间最简陋的房间。
没有窗户,灯光昏暗,和烬园的奢华温暖天差地别。
她坐在床边,抱着膝盖,第一次觉得无家可归。
手机关机,不敢开。
她怕看到丁程鑫的电话,怕听到他的声音,怕自己会忍不住动摇。
她以为离开他,会解脱,会轻松。
可心,却空得可怕,疼得喘不上气。
原来最痛的不是被欺骗。
是明明相爱,却不得不推开。
是亲手斩断所有念想,把自己扔进黑暗里。
——
一天过去。
两天过去。
三天过去。
丁程鑫疯了。
他没有合过眼,没有吃过一顿正经饭,胡子冒出青茬,眼底红得吓人,整个人消瘦得厉害。
江城被翻了个底朝天,却连虞书欣的一根头发都没找到。
她像人间蒸发一样。
虞家父母急得白了头,找上门来,看着丁程鑫这副模样,心疼又无奈。
虞母“丁爷,欣欣到底……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为什么要走?”虞母哽咽。
丁程鑫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指节泛白,声音沙哑破碎:
丁程鑫“是我的错。
丁程鑫我没保护好她,没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受了委屈,让她怕了。”
丁程鑫“我只要她回来。
丁程鑫哪怕她骂我、打我、恨我,都没关系。
丁程鑫只要她回来……”
他说不下去,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第一次露出近乎绝望的脆弱。
那个叱咤江城、生死都不眨眼的男人,此刻因为找不到一个女孩,快要崩溃。
林舟低声禀报:“丁爷,苏晚那边……最近动作频繁,似乎在故意散布消息,说丁太太是受不了委屈,主动离开您的。很多人都在私下议论……”
丁程鑫“她找死。”
丁程鑫丁程鑫眼底瞬间戾气暴涨,寒意刺骨,“盯紧她。
等找到欣欣,我再跟她算总账。”
他现在没有精力对付苏晚。
他所有的心神,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执念,都只在一个人身上。
虞书欣。
欣欣。
你到底在哪里。
你知不知道,我快疯了。
——
小旅馆里。
虞书欣终于忍不住,悄悄打开手机。
无数未接来电,无数条信息,密密麻麻,全是丁程鑫。
——【欣欣,回来,我求你。】
——【我和苏晚没有任何关系,从来都没有。】
——【你看到的都是假的,她在设计我们。】
——【我不能没有你,你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你在哪里,我来接你,不逼你,不吵你,只要你安全。】
——【欣欣,我错了,你别不理我。】
一条一条,语气从冷静,到慌乱,到卑微,到绝望。
虞书欣手指发抖,眼泪砸在屏幕上,模糊了字迹。
她捂住嘴,哭得浑身颤抖。
他从来没有这样低声下气过,从来没有这样求过人。
那个骄傲如帝王的男人,为了她,放下所有尊严。
是不是……她真的误会了?
可那些照片,那些话,那些“证据”,又一遍遍将她拉回现实。
她不敢信。
真的不敢。
就在这时,一条新闻推送弹了出来——
【江城多家企业突然联手施压虞氏集团,虞家股价暴跌,濒临危机。】
虞书欣脸色瞬间惨白。
是因为她。
一定是因为她离开,丁程鑫的对手趁机报复,牵连到虞家。
她果然是个累赘。
是祸害。
是他的致命弱点。
她颤抖着手,删掉所有记录,关掉手机,拔掉电池。
眼泪无声滑落。
丁程鑫,对不起。
为了你,为了虞家,我不能回去。
只有我彻底消失,你才能安稳,所有人才能安稳。
——
雨夜。
丁程鑫独自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车窗半降,冷雨打湿他的头发,冰冷刺骨,却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他经过一条小巷,车灯扫过路边。
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一把破旧的伞,低着头,快步走过。
身形,侧脸,走路的小动作……
是她。
丁程鑫心脏骤停,猛地踩下刹车,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冲下车,冲进雨里。
丁程鑫“欣欣!”
虞书欣身体一僵,脚步顿住。
是他的声音。
她不敢回头,不敢看,撑着伞,拼命往前跑。
丁程鑫“虞书欣!你不准走!”
丁程鑫丁程鑫疯了一样追上去,雨水湿透全身,冰冷刺骨,他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那个逃跑的背影,“你看着我!你听我解释一次!就一次!”
虞书欣跑得更快,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不能停。
不能回头。
一回头,就前功尽弃。
丁程鑫伸手,终于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将她狠狠拽进怀里,紧紧抱住,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丁程鑫“我找到你了……”
他埋在她颈窝,声音颤抖,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终于找到你了……”
虞书欣虞书欣在他怀里挣扎,哭得撕心裂肺:“你放开我!丁程鑫,你放开!我不爱你了!我不想见你!你让我走!”
丁程鑫“我不放。”
丁程鑫抱得更紧,死死不肯松手,雨水打湿两人,“死也不放。
你不爱我,我就爱你。
你不想见我,我就守着你。
你要走,我就绑着你,这辈子、下辈子,都绑在我身边。”
他抬起头,捧着她湿透的脸,拇指擦去她脸上的雨水与泪水,眼神猩红而绝望:
丁程鑫“欣欣,你告诉我,要我怎么做,你才肯信我?
丁程鑫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吗?”
虞书欣看着他狼狈憔悴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深入骨髓的痛苦,所有坚强瞬间崩塌。
她哭得喘不过气,抬手,狠狠捶打他的胸口:
虞书欣“你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要来找我……
虞书欣我不想拖累你,不想害你,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虞书欣你为什么就是不懂……”
丁程鑫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声音嘶哑破碎:
丁程鑫“你不是负担,不是拖累,不是软肋。
丁程鑫你是我的命。
丁程鑫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雨越下越大,浇透两人。
拥抱,哭泣,挣扎,心碎。
咫尺之间,明明相拥,心却隔着万丈深渊。
这一场误会,让他们痛到极致,虐到骨髓。
而暗处,一双眼睛冷冷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苏晚拿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游戏,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