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刚躺下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翠儿在外面喊:“姑娘,宫里来人了!太后懿旨,宣您即刻进宫!”
沈砚翻身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全亮。她心里一沉——太后这么早召见,肯定没好事。
她快速穿好衣裳,推门出去。九王爷已经站在院子里了,脸色铁青。他显然也接到了消息。
“本王陪你进宫。”
沈砚点头。
两人骑马进宫,一路上谁都没说话。沈砚能感觉到九王爷身上的低气压,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关节发白。晨风很凉,吹得她脸疼,但她顾不上。
到了宫门口,太监拦住九王爷:“王爷,太后说了,只见沈姑娘一人。”
九王爷眼神一冷:“本王在殿外等候。”
太监不敢再拦,退到一边。
沈砚跟着太监走进慈宁宫。太后坐在榻上,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禁军统领的服饰。沈砚认出来了——周淮,太后的侄子。他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太后看着沈砚,冷笑:“沈砚,你昨天在朝堂上,说周淮从太医院药库拿过毒药。哀家把周淮叫来了,你当面跟他对质。”
沈砚心里一紧。她知道这是陷阱——如果她拿不出证据,就是诬陷朝廷命官;如果她拿出证据,那证据从哪来?她一个民女,怎么会有太医院的记录?
周淮转过身,看着沈砚,眼神阴冷:“你就是那个诬陷本官的民女?”
沈砚说:“民女没有诬陷。三年前,礼部侍郎案中用的毒药,只有太医院药库才有。而当时有权限进出药库的,除了太医院的人,只有你。”
周淮冷笑:“你有证据吗?”
沈砚说:“有。太医院药库的出入记录。三年前的记录,应该还在。”
周淮说:“那记录呢?你拿得出来吗?”
沈砚沉默。她没有那份记录。她只是根据推理得出这个结论,但拿不出实物证据。太医院的记录怎么可能让她一个民女随便翻看?
太后说:“拿不出来,就是诬陷。诬陷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沈砚说:“民女没有诬陷。太后若不信,可以让人去查太医院的记录。”
太后说:“查?哀家凭什么为你一个民女去查?你是什么东西?”
九王爷从殿外走进来。他站在沈砚旁边,看着太后:“太后,沈砚是本王的人。她的话,本王担保。”
太后脸色一沉:“九王爷,你担保?你拿什么担保?”
九王爷说:“拿本王的爵位。”
全场寂静。
沈砚转头看他,他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很定。沈砚心里一酸——他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上。
太后盯着九王爷,眼神阴晴不定。过了很久,她说:“好,哀家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把证据拿来。拿不来,沈砚处死,九王爷削爵。”
沈砚说:“太后,这不公平。证据在太医院,是你们的人管着。民女怎么拿?”
太后冷笑:“那是你的事。哀家不管。”
九王爷拉住沈砚的手,低声说:“走。”
沈砚被他拽着出了慈宁宫。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沈砚的手被他握着,他的手很冷,但攥得很紧。
出了宫门,沈砚挣开他的手:“王爷,你为什么要拿爵位担保?你知道她是在逼你。”
九王爷说:“知道。”
沈砚说:“那你为什么还……”
九王爷打断她:“因为你没有撒谎。”
他看着沈砚,“本王信你。”
沈砚眼眶红了,低下头:“可是我没有证据。”
九王爷说:“那就去找。”
沈砚抬头看他。
九王爷说:“三天时间。本王陪你去找。”
沈砚心里一热,点了点头。两人翻身上马,往回走。晨风吹过来,沈砚的眼睛被吹得发酸。她不知道三天能不能找到证据,但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回到王府,九王爷直接去了书房,沈砚跟在后面。他铺开一张纸,写下几个名字。
“太医院的人,谁能接触到三年前的记录?”
沈砚想了想:“药库的管事。还有太医院院正。”
九王爷说:“本王去找院正。你去找药库管事。分头行动。”
沈砚点头。两人正要出门,周武跑进来:“王爷,太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药库失火了。”
九王爷脸色骤变:“什么时候?”
周武说:“今天凌晨。烧了大半个药库,三年前的记录全没了。”
沈砚脑子里嗡的一声。她扶着桌角,稳住自己。太后早就准备好了——她不会让任何人查到证据。
九王爷说:“走。去太医院。”
两人骑马赶到太医院。火已经扑灭了,但药库烧得只剩一片废墟。沈砚蹲在废墟前,看着那些焦黑的灰烬。她用手拨了拨,什么也找不到。
九王爷站在她旁边,看着这片废墟,脸色铁青。
“她早就准备好了。”
沈砚说:“我知道。”她站起来,“但还有别的办法。”
九王爷看着她。
沈砚说:“三年前的药库记录没有了,但毒药不会自己消失。只要周淮拿过,就一定有人知道。太医院的人,药库的杂役,总有人见过。”
九王爷说:“可是他们会说吗?”
沈砚说:“让他们说。”
她看着九王爷,“给我一个人。一个能让他们害怕的人。”
九王爷看着她:“你。”
沈砚一愣。
九王爷说:“你比本王更会审人。你去。本王在外面等你。”
沈砚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太医院,院正迎出来,脸色发白:“王爷,这火是意外……”
九王爷打断他:“本王不听这些。沈砚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院正看了沈砚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但还是点了点头。
沈砚说:“三年前,周淮来药库拿过什么药?”
院正说:“下官不记得了。”
沈砚说:“药库的出入记录呢?”
院正说:“烧了。”
沈砚说:“那管事呢?管事在哪?”
院正脸色一变。沈砚盯着他:“管事是不是死了?”
院正没说话。
沈砚说:“周淮杀了他灭口。对不对?”
院正额头冒汗:“下官……下官不知道……”
九王爷开口:“院正,你有个儿子在边关当兵。要不要本王把他调回来?”
院正脸色煞白,腿一软,跪在地上。
“我说……我说……”
沈砚蹲下,看着他。
“三年前,周淮来药库拿了一包药。我不知道是什么。但他拿走了。第二天,礼部侍郎就死了。我不敢说,我怕他杀我全家……”
沈砚站起来,看向九王爷。
九王爷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太医院,沈砚说:“有人证了。”
九王爷说:“还不够。他可以说院正撒谎。”
沈砚说:“那就再找。”
九王爷看着她:“你有目标了?”
沈砚说:“药库的杂役。火是今天凌晨烧的,杂役应该还活着。他们总有人看到过什么。”
九王爷说:“好。去找。”
两人又回到药库废墟。几个杂役正在清理,看到王爷来了,都跪下来。
沈砚问:“你们谁见过周淮?”
一个年轻的杂役抬起头,又飞快地低下去。
沈砚说:“你见过?”
杂役不说话。
沈砚说:“你看到了什么?”
杂役哆嗦着:“我……我看到周大人拿了一包药。那天晚上,我值夜。他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别说出去。”
沈砚说:“你还记得那包药长什么样吗?”
杂役点头:“记得。是用黄纸包的,上面有个红印。”
沈砚看向九王爷。九王爷说:“够了。”
两人出了太医院,九王爷翻身上马。沈砚也上了马。
“明天,本王带着院正和杂役,去朝堂上对质。”
沈砚说:“可是太后不会认。”
九王爷说:“她不认,皇上会认。”
沈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问:“王爷,你为什么这么信我?”
九王爷没回答,策马走了。
沈砚跟上去,看着他背影。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他的背挺得很直。
她想,也许这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