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沈砚就醒了。
她翻了个身,那件披风从肩上滑下来。她接住,叠好,放在床头。窗外有鸟叫,天边刚泛白。
她洗漱完,换了一身利落的衣裳,把头发高高束起。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很定。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九王爷已经站在院子里了。他今天没穿朝服,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头发束得利落。看到她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走吧。”
两人骑马出城。清晨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露水的湿气。沈砚跟在九王爷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昨天他说的“带上你,本王更分心”。
她策马追上去,和他并排。
“王爷,我们今天先查谁?”
九王爷说:“城东。布庄老板,名单上第四个。”
沈砚说:“他有什么问题?”
九王爷说:“苏幕给他送过银子。不多,但够他一家老小吃一年。”
沈砚说:“他收了吗?”
九王爷说:“收了。但还没开始做事。”
沈砚说:“那我们去吓吓他?”
九王爷看了她一眼:“怎么吓?”
沈砚说:“就说苏幕已经把名单交出来了,他现在是最后的机会。要么老实交代,要么等着抄家。”
九王爷嘴角动了一下:“你倒是会。”
沈砚说:“跟你学的。”
九王爷没接话,策马加快。沈砚追上去,看到他的耳尖有点红。
半个时辰后,两人到了城东。
布庄刚开门,一个中年男人在门口扫地。看到九王爷下马,手里的扫帚差点掉了。沈砚走过去,开门见山。
“王老板,苏幕的事发了。他把你供出来了。”
王老板脸色煞白:“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砚说:“苏幕给你的银子,一笔一笔都记着呢。你现在交代,算你戴罪立功。等官府上门,就不是这个说法了。”
王老板腿一软,瘫在地上。
九王爷站在旁边,看着沈砚,没说话。沈砚蹲下来,看着王老板。
“他让你做什么?”
王老板哆嗦着:“他……他让我盯着王府,有人出城就告诉他。”
沈砚说:“还有呢?”
王老板说:“还让我在城门口设个点,接应他的人。”
沈砚站起来,看向九王爷。九王爷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布庄,骑马往下一个地方去。
沈砚说:“苏幕在外面还有人。他在大理寺,但外面的事他还能操控。”
九王爷说:“所以我们要快。”
第二个是城西的杂货铺老板。两人到时,铺子关着门。沈砚敲门,没人应。九王爷抬脚踹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沈砚扫了一眼屋里,桌上有一碗没喝完的茶,还是温的。
“刚走。”
九王爷说:“追。”
两人翻身上马,沿着街追出去。沈砚的马快,冲在前面。风从耳边刮过,街边的摊贩纷纷避让。
追到城门口,看到一个人影往城外跑。沈砚策马追上去,那人回头看了一眼,跑得更快了。九王爷从另一侧包抄,把他堵在路边。
那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王爷饶命!我也是被逼的!苏幕说我要是不听话,就杀我全家!”
沈砚说:“他让你做什么?”
那人说:“他让我在城外接应一个人。说今晚到,让我把人带进城。”
九王爷说:“什么人?”
那人摇头:“不知道。他只说是个女人,很重要。”
沈砚心里一沉。女人?她看向九王爷。九王爷脸色也变了。两人对视,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苏幕在外面还有人,而且这个人,今晚就要进城。
沈砚说:“王爷,我们得在城门口等着。”
九王爷点头,对那人说:“今晚你照常接应。本王的人在暗处。你敢通风报信,本王灭你满门。”
那人磕头如捣蒜:“不敢!不敢!”
九王爷翻身上马,沈砚也上了马。两人策马往回走,一路上谁都没说话。沈砚脑子里转着各种可能——那个女人是谁?苏幕的同伙?还是他安排在外面的棋子?
回到王府,九王爷把周武叫来,低声交代了几句。周武领命而去。沈砚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王爷,你说那个女人,会不会是太后的人?”
九王爷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不一定。苏幕不会把底牌告诉太后。”
沈砚说:“那会是谁?”
九王爷说:“今晚就知道了。”
沈砚转头看他。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她突然说:“王爷,你今天耳尖红了。”
九王爷愣了一下:“什么?”
沈砚说:“早上,我说‘跟你学的’,你耳尖红了。”
九王爷板着脸:“你看错了。”
沈砚说:“我没看错。”
九王爷转身就走。沈砚站在原地,忍不住笑了。
晚上,沈砚换了身深色衣裳,把头发塞进帽子里,跟着九王爷出了门。两人骑马到城门口,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等着。周武带着几个暗卫埋伏在四周。
月亮爬上来了,照得城门口一片银白。沈砚坐在九王爷旁边,两人都没说话。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王爷。”沈砚低声说。
“嗯。”
“如果那个女人是苏幕的人,我们抓了她,苏幕会不会狗急跳墙?”
九王爷说:“会。所以我们要快。抓了她,立刻审。抢在苏幕反应过来之前。”
沈砚点头。两人又沉默下来。
等了半个时辰,城门口出现一个人影。是个女人,穿着斗篷,低着头,看不清脸。她走到城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
那个杂货铺老板迎上去,说了几句话。女人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九王爷一挥手。周武带着暗卫冲出去,把两人围住了。女人猛地抬头,斗篷帽檐滑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沈砚愣住了。
她认识这张脸。
是青杏。
那个因为弟弟被威胁、替苏幕传消息的青杏。她不是被关在地牢里吗?
九王爷脸色铁青,走到青杏面前:“你怎么出来的?”
青杏浑身发抖,跪在地上:“奴婢……奴婢不知道。昨晚有人打开牢门,说让奴婢出城。奴婢不敢不出……”
沈砚走过来,蹲下看着她:“苏幕让你出城做什么?”
青杏摇头:“奴婢不知道。那人只说,让奴婢去城外等着,有人会来接。”
沈砚站起来,看向九王爷。九王爷说:“带回去,严加看管。”
周武押着青杏走了。沈砚站在城门口,看着远处的夜色。风更大了,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
九王爷走到她身边:“走吧。”
沈砚说:“王爷,苏幕为什么要放青杏出城?”
九王爷说:“他要用她换你。”
沈砚转头看他。
九王爷说:“青杏是他的人。他放她出城,是想让我们以为外面还有他的人。但其实,他的目标是你。”
沈砚说:“他想引我出城?”
九王爷点头:“所以,你哪都不能去。”
两人骑马往回走。沈砚跟在九王爷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道屏障。
她想,他是在护着她。用他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