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穿越 

第六话 独上寒阶

她眼底有人间余烬

出院的车刚停在许家别墅门前,冰冷的奢华感便扑面而来。

大理石铺就的庭院连一丝温度都没有,欧式别墅敞着大门,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着将她吞吃入腹。

司机小心翼翼扶她下车,手腕的伤口还缠着纱布,轻轻一动便扯着皮肉发疼,许楠颂却连眉峰都未动一下,垂着眼,任由对方搀扶,脚步平稳得没有半分波澜。

刚踏进门厅,扑面而来的便是压抑的戾气。

许母坐在沙发主位,指尖捻着丝帕,望着许楠颂几乎没什么血色的脸,眼神嫌弃,语气尖酸又嫌弃:“真是个丧门星,居然闹出自杀的丑事,害得我出门都被太太们暗地里笑话,养你还不如养条听话的狗!”

许父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满脸不耐与失望,没有半句关心,只冷冷丢下一句:“安分点待在家里,别再出去给许家丢人,否则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许斯年一身正装,显然刚从公司回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冽如刀,落在她身上满是警告:“昨天在医院给你留了脸面,别得寸进尺。这是许家,守好你的本分,少耍那些没用的性子。”

许明轩倚着玄关柜,抱着胳膊嗤笑,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看她那副死人脸,看着就晦气!真不知道爸妈为什么要把你接回来,占着许家大小姐的位置,给允浅提鞋都不配!”

许允浅端着一杯温水,怯生生地凑过来,眼底藏着得意,嘴上却装得柔柔弱弱:“姐姐,你别生气,爸妈和哥哥们也是为了你好,你快跟他们认个错,以后好好的,大家都会原谅你的。”

假意的安抚,实则是火上浇油,坐实她任性顽劣的罪名。

谩骂、指责、鄙夷、虚伪,像密密麻麻的针,扎遍全身。

换作任何一个少女,早已红了眼眶,或是崩溃反驳。

可许楠颂只是站在原地,垂着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空茫。

她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又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听着这些刺耳的话语,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难过,甚至连一丝表情都吝于给予。

情感障碍让她对这些恶意毫无感知,只觉得这些声音聒噪得令人心烦。

指尖微微蜷起,是刻在骨血里的防备,却依旧一言不发。

不辩解,不低头,不哭闹,不回应。

仿佛眼前这群张牙舞爪的人,与她毫无干系。

她懒得应付这场无聊的闹剧,微微侧过身,避开伸到眼前的许允浅,抬脚径直朝楼梯走去。

单薄的身影,裹在宽大的病号服里,显得愈发清瘦孤寂,却脊背挺直,没有半分瑟缩。

走到楼梯间的转角时,一道清瘦的身影靠在灰色的墙面上。

是许淮上。

他依旧穿着那身浅灰色居家服,蓝灰碎发垂在眉骨,脸色是久病的冷白,指尖捏着一颗白色的药片,身旁放着一杯温水。显然是刚出来吃药,恰巧撞见了楼下的闹剧。

他抬着眼,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没有嘲讽,没有鄙夷,只有一丝沉沉的、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在心疼,又像是在困惑。

楼道里的光线半明半暗,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添了几分易碎的温柔。

他就站在那里,像一道无声的屏障,与楼下的喧嚣隔绝开来。

换做旁人,或许会停下脚步,或许会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可许楠颂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没有半分停留,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指尖依旧蜷着,防备从未卸下。

她目不斜视,从他身侧擦肩而过,一步一步,稳稳地踏上楼梯,径直朝着二楼属于自己的房间走去。

没有打招呼,没有对视,没有停留,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彻底的无视,彻底的疏离。

许淮上捏着药片的手指,微微收紧。

看着她沉默而孤绝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口那股涩意,再次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楼下的辱骂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而那个满身伤痕的少女,却一言不发地扛下了所有,连一丝求助都不肯流露。

她的世界,紧闭着门,连他这一点点无意的暖意,都被彻底拒之门外。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药片丢进嘴里,就着温水咽下,凉白开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闷意。

这个妹妹,像一只把自己裹在荆棘里的小兽,宁愿独自舔舐伤口,也不肯接受任何人的靠近。

哪怕,只是一丝微不足道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