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静得只剩输液滴答声,阳光透过窗纱落在床脚,暖得很轻。
许淮上背对着她站了片刻,确认她没有不适,才轻步挪到输液架旁,垂眸看了眼流速,指尖极轻地调慢了一点——医生说她体虚,太快会心慌。
他动作轻得像一片云,连衣摆都没带出多余的风。
做完这一切,他没再靠近,只是拉过窗边的椅子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摊在旁的书,目光落在纸页上,心思却半点没在上面。
眼角的余光,始终轻轻落在病床上面无表情的少女身上。
她闭着眼,长睫垂得温顺,可指尖依旧微微蜷着,那点紧绷的防备,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生来不喜与人亲近,更不习惯照顾人,可此刻,竟莫名想让她松一松那根绷了太久的弦。
不知过了多久,许楠颂干涩的喉咙泛起痒意,她唇瓣抿了抿,依旧没睁眼,也没出声。
前世的经历刻在骨里,开口求助,从来都是自取其辱。
下一秒,一杯温凉的白开水轻轻抵在了她的唇边。
没有触碰,没有强迫,只是停在恰好的距离,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许楠颂睫羽猛地颤了一下,终于缓缓睁开眼。
撞进的是一双清冷淡漠的眼,没有同情,没有探究,只有一片浅淡的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许淮上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她喝水。
他的指尖泛着病态的白,骨节分明,连递水的动作都带着几分病弱的轻。
许楠颂沉默了几秒,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只是就着他的手,浅浅喝了两口。
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熨帖得很,连带着心口那片麻木,都软了一丝。
她刚要偏头,许淮上便立刻收回了手,将杯子放回床头柜,全程没有多余的触碰,连眼神都收得恰到好处,不给她半分压力。
“伤口疼吗?”
许久,他才低声开口,声线带着病后的淡哑,轻得像耳语。
许楠颂顿了顿,淡淡摇头,又重新闭上眼,缩回自己的壳里。
疼,可她早习惯了,更没必要告诉一个陌生人。
许淮上没再追问,只是拿出手机,调低了音量,给私人医生发了条消息,细细问了割腕后的注意事项,忌口、换药、安神的法子,一字一句,看得认真。
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从前连自己的医嘱都懒得看的人,如今却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妹妹,仔细记下这些琐碎的事。
可看着她躺在床上,像一只受了重伤、却硬撑着竖起尖刺的小兽,他就没法做到视而不见。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这一次,没有压迫,没有恶意,只有淡淡的药香和阳光的暖意。
许楠颂闭着眼,感官却异常清晰。
她能听见他轻浅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药香,能感觉到他始终守在不远处,不远不近,不侵不扰。
这是沈树深走后,第一次有人这样待她。
不逼她笑,不逼她说话,不指责她冷漠,不嫌弃她麻烦,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给她留足了安全感。
她的指尖,悄悄松开了一点。
那道厚厚的防备墙,又塌了一小块。
只是她依旧不敢信,不敢靠近。
人间的温暖,从来都是转瞬即逝的泡沫,她碰过一次,碎了,便再也不敢伸手了。
许淮上抬眼,望着她微微放松的侧脸,眼底的困惑又深了几分。
他不知道这个少女身上藏着多少故事,也不知道她为何这般麻木防备。
他只知道,往后,他不想再看见她被人围堵指责。
更不想看见,她再一次满身伤痕地,把自己逼进绝境。
门外传来护士换药的脚步声,许淮上起身,轻步走到门口,提前拦住了人,低声交代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床上的人。
“她怕吵,动作轻一点,药换温和的,别刺激伤口。”
护士愣了愣,连忙点头。
谁都知道许家二少爷冷淡难接近,如今竟会这般细心照顾一个刚认回的妹妹,实在稀奇。
许淮上退回角落,重新站回那个让她安心的距离。
阳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久病的冷白肌肤镀上一层浅金,那双总是淡漠的眼,此刻望着病床的方向,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许楠颂闭着眼,将这一切尽收耳底。
她依旧没动,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