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楠颂闭着眼,防备依旧没松。
她从地狱爬回来,早就无所畏惧。
至于角落里那道不带恶意的目光……
她不懂,也不想懂。
对她来说,不靠近,才最安全。
死寂不过数秒,许斯年率先回过神,铁青的脸上覆着更浓的愠怒,刚要开口斥她不知好歹,一道清浅却带着无形力道的声音,突然从病房角落漫了过来。
“够了。”
两个字,轻得像落雪,却硬生生掐断了许斯年即将出口的斥责。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转头看向角落的许淮上。
许家上下都清楚,许淮上自幼体弱多病,常年在外静养,刚归国没几天,性子冷僻寡言,对家族琐事向来不闻不问,更别提为这个刚认回、满身非议的妹妹开口。
许明轩最先憋不住,皱着眉转头嚷嚷:“二哥,你别管!这是她自己作死——”
“病房是静养的地方。”许淮上终于抬了眼,垂在身侧的手轻拢着,久病的声线带着一丝淡哑,目光扫过眼前怒气冲冲的三人,没有半分波澜,“吵到病人耽误恢复,传出去,许家的脸面就好看了?”
一句话,精准戳中许斯年最在意的点。
他看重家族体面,最怕旁人嚼舌根说许家逼得刚自杀的女儿不得安生,脸色几变,终究压下了火气。
许允浅攥着衣角,还想上前装柔弱博同情,却被许淮上淡淡一瞥。那目光清冷淡然,却像淬了冰,直直看穿她眼底的虚伪,让她下意识顿住脚,心底莫名发慌。
“我们走。”许斯年沉声道,再不愿多留,临走前又冷瞥了眼病床,“别以为有人护着就肆意妄为,养好伤再算。”
许明轩还想犟,被许斯年一把拽走,几人裹挟着戾气,重重摔上了病房门。
喧嚣散尽,病房终于重归安静,只剩输液管滴答的轻响,和窗外透进来的浅淡日光。
许楠颂依旧闭着眼,指尖的蜷曲松了分毫,却依旧绷着全身的防备。
她没睁眼,没回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没有压迫,没有恶意,却让她本能地警惕。
许淮上没有靠近。
他依旧站在离病床三步远的地方,守着一个不会让她感到不适的距离,这是他下意识的分寸。
沉默良久,他轻步走到床头柜旁,拿起护士刚送来的温水,轻轻拧开瓶盖,放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刻意的安慰,甚至没有再看她,只是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定,静静守着这一室安静。
他不懂自己为何要开口,更不懂为何要留下。
只是方才看着她被众人围堵,满身伤痕却硬撑着漠然的模样,心口那点涩意又翻了上来,压都压不住。
他生来冷心,从不会多管闲事,更不会对陌生人破例。
可对着她,偏偏就没忍住。
许楠颂闭着眼,鼻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属于他的清浅药香,没有消毒水的刺鼻,更没有许家人身上的戾气,温和得让她紧绷的脊背,悄悄松了一丝。
她依旧没动,没说话。
只是心里那道刻入骨血的防备墙,似乎被这无声的安静,悄无声息地,撞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