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几味药材需要去更远的地方置办,竖正好接了单子抽不开身,我就约了刀马同行。
来回最多两天。
出发前两日傍晚,马厩里,刀马抱来一捧草料扔进食槽,回头看竖正拿刷子给马梳毛。那匹马是竖的,被他养得油光水滑,这会儿正舒服得直晃脑袋。
刀马拍拍手上的草屑开口:“你跟小鱼上次去看药材,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竖手上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困惑,微微眯起。
“什么意思?”
“就小鱼有没有什么暗号?”刀马没看竖,还在抖槽里的草料,碎屑簌簌落进槽里。
马厩里那匹黑马踱了两步,蹄子踩在干草上沙沙响。竖把刷子往桶里一丢,水溅出来,溅到他靴面上。
“问这个做什么?”他语气冲得跟刀子似的。
刀马这才转过头,一脸不解地看着他。心想这人护犊子护到这个份上了?问一句都这么大反应?
“我过几日跟小鱼去置办药材,”刀马声音淡淡的,“怕她需要我打打掩护的地方。”
竖就听见那句“跟小鱼去置办药材”,后面的话一个字都没进耳朵。
……跟他去??!!那我呢!!
“跟你?”他眼睛瞪起来,那只浅色的在光底下亮得吓人,只觉得血气往上涌,“凭什么是你去?”
刀马这下真的一头雾水了。
刀马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总不能竖还不知道这事呢吧?
……不对啊,他俩日日夜夜都在一起,没道理他不知道。
他斟酌了半天,想找个合适的说法。可一抬头,对上竖那脸色越来越黑,气压越来越低。刀马张了张嘴,硬是说不出口。
过了半晌,刀马刚鼓起勇气要开口,竖噌地转身就往外走。
那速度,跟找人寻仇一样。
刀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马厩门口,半晌才憋出一句:
“这人气性也太大了吧。”
···
下午这会医馆正忙,我刚送走一个病患,下一个就进来了。
一抬头,竖站在门口。
白衣上沾着灰,头发也松了半边,几缕灰白的垂在脸侧。他见我看他,几个大步跨到他那张椅子跟前,一屁股坐下,双手抱胸。
脸黑得跟熬完药的罐子似的。
……谁惹他了?
门口那病患已经坐下来,我收回目光继续看诊。可他那目光实在是太凌厉了,隔着整个屋子往我后背上戳,我坐那儿浑身冒冷汗,搭脉的手都有点抖。
我硬着头皮把病患打发走,洗了手擦干,转过身。
他就盯着我走过去。眉头皱着,嘴唇死死抿着,胸口起伏得厉害。我认识他这么久,没见过他气成这样。
“怎么了?”我走到他跟前,微微弯下腰,跟他平视,“刀马又给你气受了?”
我理所当然地以为是这么回事。他跟刀马凑一块儿,十回有八回说不过人家,回来就闷着。
这回估计又是哪句话没接上,在我这儿扮可怜来了。
他盯着我,那双颜色不一样的眼睛里跟烧着火似的。
“你把我当什么?”
他吐出这句话,目光比刚才还利。
我一下定在原,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语气跟我讲话?
不等我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来,冲到门口,“哐”的一声把医馆门关上。
屋里一下子暗下来,就剩我跟他。
他转身冲过来,一把环住我的腰,把我拽进怀里,低头就吻下来。
我瞪着眼睛,措手不及。
他毫无温柔可言,嘴唇压下来,又重又急。或许是不解气,他狠狠咬在我下唇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气。
我用力推他,他纹丝不动,又伸手攥住我手腕,硬是把我的手按在他腰上。
唇上更用力了。
我尝到铁锈味,腥甜的在舌尖漫开。
……这个人到底发什么疯!
被没由来地欺负,我脾气也上来了。抬脚就踹他小腿,同时使劲偏头,想躲开他。
竖这才松开我,只是手依旧箍在我腰上,没放开。
我心里那点委屈一下涌上来,跟着眼泪就开始掉。
竖见我落泪,低头想吻我的泪,我偏开头。他动作顿住了,眼里又委屈又心疼,混在一起。
我实在不明白他在委屈什么。
“为何要跟旁人去置办药材?”
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关了我的门,把我咬出血?
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不是你说接了一趟镖要出去几天吗?”我哽咽着,眼泪糊了一脸,“我不想你为难,才约的刀马。拿到货就回来,来回两天的事。你倒好,不分青红皂白跑来撒气!”
我推了他一把,他这次倒是识趣,顺着我的力道就松开了。
不等他说什么,我拉开医馆门。
“出去。”
他凝滞在那儿,想过来抱我。还没碰到我,我拽着他胳膊就往外推。
他不敢用力,被我推得踉跄着退出去。
街道上人来人往。隔壁药铺的伙计,对面摊子上卖菜的,还有两个路过的大娘。
谁不知道我俩平时感情好?哪见过我俩闹矛盾?
一个个八卦的眼神往这边飘,还有人干脆停下脚步,站那儿看热闹。
我把他推出门,他站在门口,想进来又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转身往后院走。
“喔唷,生气的嘛?”
弥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站在不远处,脸上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竖没理他。
“今晚嘛,你嘛要睡这里的噢。”弥沙指了指竖脚下踩着的土地,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