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床也是大的

竖说要单独置办个院子，嫌现在住的院子人太多。我懒得戳穿他，前些日子他溜来我屋里被燕子娘逮个正着，脸上挂不住才对。

就这样我跟竖在医馆旁边置了个小院子。

说是院子，其实就是几间土坯房围着个小天井。正屋住人，厢房堆杂物，厨房在角落，天井里种着棵歪脖子桃树。

搬进去那天，竖站在天井里看了半天。

我以为他不满意，正准备开口说以后富裕了再换大的。

他却先开口说：“比我想的大。”我没明白他的意思，就隔壁的院子，他能想到哪里去？

他走进屋里开始收拾东西，我跟进去见他把包袱放在床上，站在那儿看着那张床，一动不动。我不解地凑过去：“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下，又转过头看着我说：“床也是大的。”

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耳根瞬间热起来，抬脚踹在他的小腿上，转身往外走。

他在背后笑我也没理他。

……不要脸。

日子就这么过着，小七最喜欢来玩，他每天都要往我们这边跑，有时候上午来，有时候下午来，恨不得一天来好几趟。

晚上还耍赖要在这里睡，竖黑着脸把他拎回去塞给刀马，还要说一句：没眼力见。

刀马故意笑他，他也不管。

而小七呢，每次问他来干什么？他都一脸笑眯眯地说：“来看小鱼你啊。”

但来了之后，他都是跟着竖。

竖在院子里劈柴，他蹲在旁边看。竖擦刀，他凑过去摸。竖出门，他跟在后面送，一直送到集子口。

有一次我问他：“小七，你不是来看我的吗？怎么老跟着竖？”

他拿着手里不知道哪来的木头小刀刺了两下树干说：“竖好玩。”

我看看竖那张冷脸，又看看小七，实在想不出“好玩”在哪儿。

竖在旁边听见了，低头看了小七一眼，没说话。

……比某人有良心。

这天下午，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犯懒。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天井里，整理药材，小七蹲在树底下，拿根树枝戳蚂蚁。

竖在旁边劈柴，一下一下的，动作不急不慢。

阿育娅和燕子娘从外头进来，燕子娘拎着个篮子，往石桌上一放，我探头看了看，是些干果和点心。

“这么好？”我笑着问。

“那可不。”燕子娘坐下，自己先拿了一块吃，“对你不好点，以后谁给我看病？”

话音刚落，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刀马走进来一身的灰，脸上带着倦色，看见我们都在，他在阿育娅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他伸手把小七手里的树枝拿过来，问小七有没有背诗？

小七不理他，撇撇嘴躲到竖那边去了。

阿育娅站起来递过去一碗水：“累了吧？先喝口水。”刀马接过，喝了一口。

燕子娘看着刀马笑话他：“刀马，你这趟回来，怎么看着老了十岁？”

刀马看她一眼：“你倒是看着年轻了。”

燕子娘立马坐直身子，摸了摸头发笑的眼睛眯眯的：“真的？”

“假的。”

燕子娘翻了个白眼。

我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刀马，你这张嘴，也就对着燕子娘能说两句。”

刀马看我一眼：“怎么？”

竖正好劈完一根柴，抬起头，淡淡地接了一句：“对着别人，他说不过啊。”

刀马看向竖，脸上表情很精彩。

“你俩，”他开口，“商量好的？”

竖垂下眼继续劈柴，没说话，我笑着摇头：“默契。”

刀马看看我又看看竖，最后看向阿育娅。

阿育娅本来在偷笑，突然对上他的目光，立刻摆摆手：“别看我，我可说不过他们俩。”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燕子娘在旁边添油加醋说我跟竖怎么狼狈为奸、沆瀣一气、说遍莫家集无敌手。

半晌，坐在旁边的刀马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开口：“你们俩这张嘴，”他指了指我和竖，“以后有了娃娃，得多会说？”

天井里忽然安静下来。

小七抬起头，眨眨眼：“什么娃娃？”

我脸腾地红了，瞪了他一眼。

“关你什么事。”我咬牙切齿。

这个人说这些话干什么？

竖站起来，把劈好的柴码在墙边，动作还是那样。他现在都是束发，好死不死看得见他耳根也红了。

小七还在问：“什么娃娃？谁家要有娃娃？”

没人回答他。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往屋里走，我说：“我去烧水。”

这个人说不过我，就来这套，我说不赢只能走为上。

竖跟上来，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刀马坐在那儿，端着碗，一脸淡定。

阿育娅跟燕子娘头挨在一起嘟嘟囔囔，时不时往我跟竖这边瞥一眼，一看就没句好话。

小七还在追问。

……更生气了。

我收回目光走进屋，竖跟在后面，把门带上。

屋里安静了。

我站在灶台前，发了会儿呆，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开口：“刀马那人……”

竖接话：“他就是故意的。”我转头看他，想起他刚刚那个样子有点想笑，“你脸红什么？”

他垂下眼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把灶台边的柴火往灶膛里添了几根。

火光映在他脸上，我看着他侧脸，又想起刀马刚才那句话。

我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他偏头看我问：“怎么了？”

我就那么拉着他的袖子，站在他旁边，灶膛里的火烧得噼啪响，热气扑在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姜小鱼。”

“嗯？”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我抬起头看他，他目光定定的，认认真真的。

“现在，”他说，“我们只说现在。”

我们站在灶台前，谁也没动。

外头传来燕子娘的笑声，还有小七的追问声，阿育娅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屋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得满屋都是暖色。

我靠在他旁边，看着灶膛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轻轻环在我腰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