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开始跟莫家集的每一个人打招呼。卖馕的老婆婆,喂骆驼的老头,跑来跑去的小孩,见了他都愣了,又笑着回应。
有时候我去医馆,能看见竖站在路边跟人说话。话不多,就是点头,或者“嗯”一声,但对那些人来说,已经很不一样了。
燕子娘说:“竖这是要当良民了?”
阿育娅说:“什么良民,他是要当人家夫君了。”
刀马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还没娶上呢,就开始改了,娶上了还得了?”
我听见了,没说话。
……
这天下午,医馆里来了个人。
又是乌挞。
他牵着头骆驼,骆驼上驮着几个大包袱,风尘仆仆的。
“姜大夫,我又来了。”
我抬头看他:“又哪儿不舒服?”
“没有没有,”他摆摆手,“这次是来送东西的。”他从骆驼上解下一个包袱,放在我诊桌上。
他笑了笑,又看了看四周问:“你那个帮手呢?”
“什么帮手?”
“就那个……白衣服的,脸上有疤的。”他比划了一下,“上次来,他在外头站着,我看他半天。”
我愣了:“他站哪儿?”
“就门口那棵树底下。”乌挞说,“抱着把刀,一直往这边看。我走的时候,他还在那儿。”
我忍不住笑了在大说:“他是我家郎君。”
乌挞像是不相信,又重复了一遍 :“郎君?”
“嗯。”我点点头,“你要找人送货吗?”
“我家郎君是镖人,”我看着乌挞满眼自豪说,“天下第一的镖人。”
我说的郑重又认真。
乌挞看着我又看门口,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一袭白衣,抱着刀,靠在门框上,头发束在颈后,露出那只浅色的眼睛和脸上那道疤。
他看着乌挞,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翘着。
乌挞笑着摇摇头:“行啊姜大夫,你这是跟我做生意,还是跟我显摆?”
“都有。”
乌挞笑着走到竖面前,伸出手道:“兄弟,乌挞,跑皮毛生意的。往后常走这条道少不了麻烦你们。”
竖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走到我身边站着:“竖。”
竖眼睛还是直勾勾的盯着我。
……这人。
乌挞笑得更开心了,问“竖?就一个字?”
竖点点头。
乌挞拍拍他肩膀:“行,竖兄弟,以后多多关照。”
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动了动,很小的弧度。
我看着乌挞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又看看旁边这个故意板着脸的人,差点笑出声。
“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他歪头看着我。
我看着他认真道:“觉得你说得对。”
他眉头动了动,在询问,“什么说得对?”
“你是天下第一的镖人。”我说。
他明显没想到我又开始笑话他了,拿我没办法一样翻了个白眼,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我又想逗他,弯着腰凑过去瞧他:“之前谁说自己是天下第一的?”
他还是不看我,也没说话。我绕到他面前,看着他。
他又转身不看我,我又绕过去。
他再别过脸。
我俩在医馆门口转了好几圈,最后他停下来。
我仰着头看他,阳光照在他身上,落在他脸上那道疤上和那只浅色的眼睛里。
“竖。”我开口。
“嗯?”
“你现在很好。”
他看着我没说话,过了一会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也不说话。
阳光照着,风吹着,远处传来小七的笑声。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
……
“姜小鱼。”
“嗯?”
“你刚才,说我什么?”
“说你是我家郎君啊。”
“记住了。”
“你老记这些干什么?”
“你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