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明确知道我的心意之后,每天说的话比以前多了十倍。
打着旋在我面前晃,只要我开口他立刻凑过来。
这天医馆里来了个生面孔。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皮袍,腰上挂着个钱袋,一看就是跑买卖的。
他牵着头骆驼,骆驼上驮着几个大包袱,鼓鼓囊囊的。
他站在门口,往里头张望。
“姜大夫在吗?”
我从诊桌后头抬起头:“在。进来吧。”
他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目光在我脸上转了转,我也没有惯着他,朝他翻了个白眼。
“看不看?不看出去。”
他没想到我脾气这么差,一下怔住了,过了一会低着头莫名其妙笑了,笑得还挺高兴:“看,看。”
他说最近吃的不好,总是胸口发闷。
我让他伸出手,搭上脉。
他告诉我他叫乌挞,做皮毛生意的,以后会经常来莫家集,还要我多多关照。
他很健谈,大多数时候我听着,跟他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我起身给他抓了几副药,他接过药包付了钱,却没急着走。
“姜大夫,你一个人开这医馆,不容易啊。”他环顾四周,“这地方偏,药材也不好进吧?”
我点点头:“还行。”
他又问:“你认识做药材生意的?我这跑皮毛的,偶尔也捎带点货。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带。”
我看了他一眼说:"有人操心了,多谢。”
我们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大概就问我是哪里人?来了多久了?医馆平时人多不多?皮子行情怎么样?
最后,他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姜大夫,改天请你喝酒啊。”
我摆摆手,没当回事。
……
等把最后一个病人送走,太阳已经西斜了,我收拾好东西,关上门往家走。
路过桃树的时候,竖站在那儿,我停下来看着他。
“站了一天了,”我说,“不累?”
他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的开口:“大包小包那人谁?”
“收皮毛的,路过。”
他看着我又问:“他找你干什么?”
“没找我。”我有些奇怪的看着他说,“就聊天。”
他沉默了一会儿再问:“聊什么?”
“聊哪儿人,聊长安,聊医馆,没聊什么要紧的。”
我看着他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今天问题怎么这么多?话怎么也这么生硬?
“怎么了?”我凑近想看看他怎么回事。
结果没等我凑过去,他发了个白眼转身就走了。
……这人怎么又这样?
我看着他走远,步子快的带着风,还别别扭扭的。
晚上我出来打水,看竖又站在院子里的桃树下,月光照在他身上,他靠着树干抱着刀,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站这儿干什么?”我走过去放下木桶问。
他没说话,眼睛往我这边瞟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我凑近些歪头看他,月光底下,他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着,一副可怜样。
……怎么了这是?
他垂下眼半晌才说话,语气委屈又气愤:“你怎么那么贪心?”
我被他莫名其妙的话弄的一头雾水:“什么?”
他抬起眼看我,那目光带着幽怨和不忿。
“开着医馆,还想跟那小子做皮毛生意?”
我一时茫然,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谁。
……酸的能酿醋了。
“乌挞?”我忍不住笑了,“什么跟什么呀,我只是给他看病,顺嘴问问行情。”
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正要继续说,他开口了。
“怎么跟我没那么顺嘴?”他语气还是那样,那话听着就不对劲:“咱俩回屋还顺路呢。”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他说的好像……是那么回事?
我平时跟他说的话,确实不多。
大部分时候都是互呛,呛完各干各的。不像跟乌挞,第一次见面就能聊那么多,但那真的是随便聊聊。
而且回屋顺路完全就是他非要把我送到门口,再折回自己屋里,这算顺哪门子的路啊?
“那不一样,”我语气慢下来了,“他是病人,我问病情,顺便聊聊行情……”
“跟我怎么不顺便?”
我被他这有些无理取闹的话噎住了。
他站在那儿,月光照在他身上,一袭白衣,蹙着眉,一脸的不乐意。
眼睛正盯着我看,认真得不像是在呛我,倒像是有天大的冤枉要诉。
这人以前说三句憋回去两句,现在倒好,句句让我没法接。
“我……”我张了张嘴,“我说不过你。”
我瞪他一眼,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