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我装的没事人一样，拉着竖换了个客栈。
这回要了两间房，我住一间，他住隔壁。
掌柜的登记的时候，看了我们两眼没多问。钥匙递过来，我接过心里总算踏实了。
竖呢？他抱胸在我后头还问我：着什么急？
着什么急他不知道吗？小人。
安置妥当，我们出门去找药材商。
平川镇的药材行都集中在一条街走下来，能看见七八家铺子。
我事先打听过，有三家规模大些，货色全，价格也公道。
药材市场在集镇东头，一条巷子走到底，豁然开朗。
一大片空地上搭着棚子，棚子里堆满了麻袋和筐子，空气里飘着各种草药的味道。
竖走在我旁边目光扫着四周，我偏头看他：“一会儿你说话看我眼色。”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我继续往前走，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
第一家，叫“济普堂”。
门脸挺气派，两扇大门敞着，里面药香飘出来，混着点苦味。我走进去，竖跟在后面。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从后堂走出来，穿着身深灰的长衫，手里还捏着把算盘。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竖，目光也停了停。
“二位是……”
“我从莫家集来的。”我说，“想在那边开个医馆，来寻些药材。”
掌柜的眼睛亮了亮：“开医馆？姑娘是大夫？”
“是。”
他点点头，又看向竖：“这位是……”
“她家郎君。”竖抢在我前面说。
我脸上的笑僵住了，缓缓转头瞪着他。
……这个狗东西！
掌柜的笑着点点头把我们领到后堂，里头摆着几排架子，上面放着各式药材。
他一样一样指给我看，说产地，说成色，说价钱。
我听着，时不时拿起来闻一闻，捏一捏，看一看。
看到一半，我转头看了竖一眼，他站在我旁边一动不动，跟个柱子似的。那眼睛，正盯着架子上一包药材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山楂。
……他看这个干什么？
我没问，继续看我的，看完一圈，我心里有了数。
这家货还行，价钱偏贵，但能商量。
第二家叫“永和堂”。
门脸小些，但里头货摆得满满当当。掌柜的是个老头，头发花白，说话慢吞吞的。
我照样看货，老头也不急，我慢慢看他慢慢等。
看了一会儿，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竖站在一个架子前面，正盯着上面的药材看。
这回不是山楂，是红枣。
……他怎么老盯着这些吃的看？
我们又看了一会儿，谈了个价，比第一家便宜些。
我没定，说再看看。
第三家在最里头，是个小铺子，门板都旧了，但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
掌柜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说话爽利，一看就是个利落人。
我照样看货，问价，这回看得仔细，问得也仔细。她也不烦，我一样一样问，她一样一样答。
“你这黄芪哪儿产的？”
“岷县的，最好的产地。”
我闻了闻，确实是好货。又问了几个，也都是上等成色，价钱报出来，比前两家都低。
我有点意外：“你这价，能赚？”
她笑了笑：“薄利多销。我这店小没那么多开销，价钱就能低些。你要是长期要，还能再商量。”
我心里算了算，有点动心，正想着，竖开口了。
“长期要，怎么个商量法？”他声音不高，那语气，听着就像个做买卖的。
掌柜的看看他又看看我，笑着说：“这位是……”
“我家护卫。”我这次抢在他前面咬牙切齿的说，生怕慢了他又说些让我没脸的话。
竖歪过头不看我，勾了勾嘴角，心想：幼稚。
“那你们俩一起做买卖？”老板娘问。
“嗯，他跟我一块儿。”我面不改色继续说，“我管看病，他管货。”
掌柜的点点头：“那更好了。你们要是定下来，我给个整价。货你们放心，都是上等成色，我在这儿开了八年店，不骗人。”
我看着竖，竖看着我。
“行。”我说，“我再合计合计，回头给你准信。”掌柜的送我们出来。
出了门我瞪了一眼他，才说：“你今天话挺多。”
他偏头看着我：“你说哪句？”
……这人怎么回事？学会这套了。
我翻了个白眼说：“商量药价那句。”
“那可是银子。”他说。
我心里那点想笑话他的小心思又起来了，歪着头凑近他说：“会过日子了？”
……才看出来？
他白了我一眼，往前走。
我跟着走，走着走着问他：“你刚才看山楂看红枣，是不是想帮我记着我要进什么货？”
他脚步没停：“……嗯。”
我忍不住笑道：“你这人话不会说，事儿倒记得清楚。”
"昨天不会说话的，可不是我。"他语气平淡。
……这人存心的吧！想踹死他！
我们一路走到这条街的入口，我抱胸又瞧了瞧三家店的方向。
“三家店都各有长处也有缺点，”我转过头，看着他：“你觉得呢？”
他看着我顿了顿，“你定。”他说。
……说了跟没说一样。
我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他开口说：“第三家。”
“为什么？”我不明白的看着他。
其实我心里也有了打算，但还是想听一听。
他想了一会儿：“价钱低，货好，人实在。”
我听着，点点头：“还有呢？”
他又想了一会儿：“你跟她说话，”他说，“笑得多。”
……连这个都看？？
“那说明你聊得来。”他说，“能长期处。”
我看着他那张冷脸心里直嘀咕：怎么说起正事来，一套一套的。
“行，”我说，“那就第三家。”
他点点头，我们又走回第三家那个小铺子，掌柜的看见我们，有点意外。
她笑着把我们迎进去，倒了两杯茶。
“长期要，”我说，“每个月这些数。”我报了几样药材和数量。
她算了算，报了个价，比我预想的还低些。
她又拿出纸笔写了契书，一式两份，我看了看，没问题。
“货款怎么给？”我问。
“月结。”她说，“头三个月，你先拿货，月底结账，三个月后，看情况再说。”
我点点头正要落笔，竖又开口了。
“头一个月，”他说，“先付一半。”
掌柜的抬起头，看着他。
“第一次做，”竖看了我一眼又看着老板娘，“各退一步，你少担风险，我们少欠人情。”
掌柜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帮手，”她对我说，“是个明白人。”
“行，”掌柜的说，“那就头一个月先付一半，月底结另一半，后两个月还是月结。”
竖点点头，我在契书上签了字，她也签了字，一人一份。
出了门，我看着手里的契书，心情大好。
“你挺会做买卖的。”
他没说话。
“以前做过？”
他顿了顿说：“青楼里，挂牌的时候，谈过价。”
我愣了一下，用肩膀撞了撞他，忍不住笑。
“那也是买卖。”
他看着我，没说话。
……笑的跟小七不用背诗一样。竖想。
往回走的路上，太阳已经偏西了，我们并排走着。
“东西齐了明天就回，今天辛苦你了。”
他看了我一眼。
“谈价钱，看货色，”我仰起头，日落的光在他背后，“都是你帮我盯着。”
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那个医馆，开起来，就是你的了。”
我摇摇头，朝他走近了一步：“是咱俩的。”
他低头看着我，异色的眸子明明暗暗，我看他抿着唇，喉结滚动。
“以后看货，”他说，“我都陪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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