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打算

就这样，我在莫家集住下已经快两年了。

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桃树开了又谢，谢了再开。足够小七长高一截，也足够我在集子里站稳脚跟。

他们头疼脑热的来找我，跌打损伤的来找我，连谁家生孩子难产，也火急火燎地跑来敲我的门。

我那个医摊，从一张矮桌变成两张，又从两张变成三张。后来刀马帮我搭了个小棚子，专门放药材。燕子娘说我这是要开医馆的架势，我没理她，但心里偷偷盘算过。

……医馆要是真开起来，能治更多的人，也能多攒点钱。我爹留给我的那些银子一直没动，加上这一年赚的，应该够用了吧？

我跟竖之间那点事，说不清道不明，没捅破，但大家都心照不宣。

集子里的人都看出来了。谁家的婆娘来看病，看完不走，笑眯眯地问我：“姜大夫，你跟竖什么时候办事啊？”我瞪她一眼，她笑得更欢了。还有那些汉子，见了竖就挤眉弄眼，竖冷着脸当没看见，但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点。

竖还是那样，话不多，大多数时候我俩互呛，互相翻白眼，但翻完白眼会在我桌上放一盆清水，会在我忙不过来的时候默默站在边上递药材，走镖会给我带我需要的药材，会在我给人包扎的时候握着刀在旁边守着，也不知道他守什么。

有时候夜里我睡不着，出来走走，总能在那棵树底下看见他。他也不说话，就坐着。我过去坐下，我们一起看月亮，看星星，看风吹过桃林。

看完了，我回去睡觉，他送我回去。

……

这天阿育娅来找我。

我正在整理药材，她走进棚子，在我旁边坐下，看着我忙活。

“小鱼。”她开口，“你来莫家集快两年了。”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是啊。”我继续分药，“怎么了？”

阿育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我抬起头看她，她眼里一脸的期待，我知道她不是随便问问。

“打算……”我想了想，“我想开个小医馆。”

“医馆？”

“嗯，若开起来，能治更多人。”我顿了顿，“我攒了些钱，加上我爹留给我的，应该够用。”

医馆也算是我爹的延续，从前在长安没做成的事，换个地方做也一样。

阿育娅点点头，“那别的呢？”她问。

她看着我，没说话，我看懂了她的眼神。

她说的是竖。

我低下头继续分药，“没空想。”我说。

阿育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说：“没空想更要好好想。”

我坐在那儿，看着手里的药材，发了一会儿呆。

……没空想，是真话还是假话？我自己也分不清。

晚上，我偷偷数了数钱。屋里点着一盏小油灯，我把钱袋子拿出来，倒在床上，一个一个地数。

铜板是一小堆，碎银子是一小堆，还有几块整的银锭。我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心里默默算着……

租间屋子要多少，买药材要多少，添置药柜桌椅要多少……再攒攒，应该能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