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发现门口桌上多了些东西。
一个新的木盆。比旧的更大一点,更深一点,边角磨得光光滑滑的,一点毛刺都没有。
盆里装了半盆清水,旁边搭着块白布,再旁边放着一把野花。
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就是大漠和桃林常见的小野花,胡乱扎成一束歪歪扭扭的。
我愣了一下,往四周看,没人。
晨光里只有桃树,只有风。
我蹲下去,把那束花拿起来,扎得是真难看,有的茎长有的茎短,捆花的草绳都快散了。但我看着那束花,忽然就笑了。
……他一个大男人蹲着采花,然后一根一根扎起来,趁我没醒放在门口,然后跑了?
我捧着那束花,站在门口,笑着笑着,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竖站在不远处的桃树后面,抱着刀倚着树干侧对着我正往这边看。
一见我回头,他立刻又侧了一下给我一个背影。
我:“……我看见你了。”
他没动。
我叹了口气又说:“我说,我看见你了。”
……真是,叫什么叫。
他站了一会儿,慢慢走过来。还是那副冷脸,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我看见他耳朵尖红得跟我手里的小花似的。
我举起那束花:“你放的?”他点了点头。
“为什么?”
他没回答。
我等着。
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指头蜷了蜷,日光透过枝桠落在他身上,白灰发上洒了一片碎金。
“昨天……”他终于开口。
“我说了不用谢。”我说。
他又不说话了,只是摇了摇头。
我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那还为什么?”
他看着我站了半天,忽然说:“你说……关系变好了。”
“嗯。”
“我……”他就那么站着,嘴唇动了半天,终于说出几个字:“我……也这么觉得。”
说完,他转身就走。这回走得比上次还快,几步就消失了。我站在原地,捧着那束歪歪扭扭的花,愣了半天。
……这个木头。
……这句话憋了他多久?憋到今天早上?就憋出这么几个字?
我把那束花插在屋里唯一的瓶子里,摆在床头。花歪歪扭扭的,瓶子也歪歪扭扭的,但看着就是顺眼。
阿育娅看见了,咦了一声:“哪儿来的?”
“捡的。”
她狐疑地盯着我:“捡的?”
我不理她了。
阿育娅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
我盯着陶罐里的花看了很久,淡淡的香味飘过来,混着草药味,有点奇怪,但又好像没那么奇怪。
隔天早上,阳光又从缝隙里漏进来。晨光里,树下,还是那个白色的身影。靠在树干上,抱着刀,脸微微侧着,像是在看天边。
我披上外衣,拿着花走过去。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移开目光。
我站到他面前,举起手里的花:“昨天的没谢,今天的又来了?”
他垂着眼,不说话。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忍不住问:“你到底想干嘛?”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你喜欢。”
“什么?”
……怎么还要我说一遍?
他抬起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昨天你笑了。”
我眨眨眼,回想了一下,昨天收到花的时候,好像是笑了。
他又说:“所以今天又放了。”他就那么站着,一袭白衣,抱着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晨光照在他身上,头发披着,遮住了半边脸,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我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轻:“……谢谢。”
他抬眼还是没看我,然后“嗯”了一声,还是那么轻。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还是扎得乱七八糟,还是趁我没醒放的。我又抬头看他,他还是那个样子,周围只有风,和洒金似的日光。